夜深了。
玄冥幽的议事堂内灯火通明,澹台禹羲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卷古籍上。那卷古籍纸张泛黄,边角破损严重,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些古老的符文和图录。
公冶长老坐在他对面,神色凝重。
“宗主,您确定要这么做?”公冶长老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迟疑,“那小子身上的秘密太多,我们对他了解得太少。万一——”
“万一什么?”澹台禹羲放下茶杯,抬眼看他,“万一他是别有用心之人?万一他会给玄冥幽带来灾祸?”
公冶长老没有接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澹台禹羲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公冶,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四千一百三十七载。”公冶长老回答。
“四千一百三十七载。”澹台禹羲重复了一遍,目光变得有些飘忽,“四千一百三十七载,你见过我做没把握的事吗?”
公冶长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就该相信我。”澹台禹羲说,“我救他,不是一时兴起。我给他血莲丹和菩提丹,也不是心血来潮。我做这些事情,自然有我的理由。”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那卷古籍上,声音低沉了一些:“公冶,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传说——关于三万年前的那场浩劫?”
公冶长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宗主指的是……域外魔渊之战?”
“嗯。”
“那毕竟是三万年前的事了。”公冶长老说,“流传下来的记载少之又少,大多语焉不详。老夫只知道,那场大战几乎毁掉了整个祖星,诸天神佛陨落大半,最后还是那位凤神曦大人以自身为祭,才将魔渊封印住。”
“那你知道,凤神曦的道侣是谁吗?”
公冶长老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据古籍记载,凤神曦大人的道侣,是应龙一族的帝焱大人。”
“帝焱。”澹台禹羲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应龙一族最后一任族长,神族至尊血脉的继承者,与凤神曦并称为那个纪元最强的道侣。凤神曦以身祭阵之后,帝焱独自支撑了百年,将残余的外魔尽数斩杀,然后——他消失了。”
“消失?”公冶长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古籍上不是说,帝焱大人战后闭关,最终兵解归天了吗?”
“那是后人编的。”澹台禹羲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帝焱没有兵解。他以自身道体为炉,毕生修为为火,炼制了一样东西。”
公冶长老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东西?”
澹台禹羲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然后缓缓吐出四个字:“鸿蒙道珠。”
议事堂内安静了下来。烛火在灯罩中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光的摇曳而晃动。
公冶长老沉默了很久。
“宗主的意思是——”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赵珺尧体内的那颗紫色珠子,就是帝焱大人炼制的鸿蒙道珠?”
“不只是鸿蒙道珠。”澹台禹羲说,“他体内有四颗本源之珠。鸿蒙道珠只是其中之一。另外三颗——混沌元核、轮回珠、九层妖塔塔珠——每一颗都是足以震动整个秘境的至宝。四颗本源之珠齐聚一人之身,这种事情,放眼整个修行界的历史,也只出现过一次。”
“哪一次?”
澹台禹羲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渊:“三万年前,凤神曦大人身陨之前,曾将自己的混沌道体一分为三。一魂镇天,化作天穹封魔阵的阵眼;一魂护种,散入三千小世界播撒文明火种;最后一魂——她留给了帝焱。”
公冶长老的手指微微收紧。
“帝焱大人炼制的鸿蒙道珠,并非什么闭关悟道的产物。”澹台禹羲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枚道珠的核心,是凤神曦大人最后一缕残魂魂念。帝焱大人将自己毕生的修为和道韵全部注入其中,以应龙一族的秘法将其封印,让那缕残魂魂念得以在道珠中沉睡、温养、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能唤醒她的人。”
公冶长老沉默了。他活了几千多年,见过无数离奇之事,但此刻澹台禹羲所说的话,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端起茶杯想喝口茶压压惊,却发现杯中早已空了,只好又放下。
“宗主是怎么知道的?”他问,“这些事情,就算是玄冥幽的典籍中也未曾记载。”
澹台禹羲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了他的衣袍和发丝。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是帝焱大人的后人。”
公冶长老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他没有去捡。他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澹台禹羲的背影,嘴唇微微张合了几次,才挤出一句话:“宗主……您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澹台禹羲转过身,看着他。那张平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却闪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那是属于岁月的重量。
“应龙一族在三万年前就已经灭绝了。”公冶长老说,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所有古籍上都记载的事。”
“应龙一族确实灭绝了。”澹台禹羲说,“但帝焱大人与凤神曦大人的血脉,并没有断绝。在他们成婚后的第三千年,凤神曦大人诞下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没有继承父母的至尊血脉,资质平庸,在当时的动荡年代中毫不起眼。但也正因为毫不起眼,他才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个孩子,就是我的先祖。”
公冶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看着地上摔碎的茶杯碎片,沉默了很久,然后弯腰一片一片地捡起来。
“所以,”他一边捡一边说,“宗主救赵珺尧,不只是因为他封印了裂隙?”
“有一部分原因。”澹台禹羲说,“裂隙的事情是真的。三年之内如果找不到彻底封印的办法,整个苍梧渊都会被吞噬。这一点我没有骗他。”
“那另一部分原因呢?”
澹台禹羲沉默了片刻。
“我想确认一件事。”他说,“帝焱大人炼制的鸿蒙道珠,究竟为什么会选中他。他体内的另外三颗本源之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与帝焱大人或者凤神曦大人有关联,那么他的出现,或许意味着那个预言即将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