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盯住他们的装备。
轻甲只护住胸腹和关节,重量远低于海防战甲。
队内找不到源能炮、重型刀具,也没有近海猎杀武装。
中间四人抬着暗色封匣。
匣体长约两米,四角套着稳定环,表面未见启用纹。
两名队员各持一面折叠阵盘,阵盘中央悬着细铃。
末尾两人背着封缚索,索扣旁装有数枚源能稳定器。
“不是战斗队。”
夕云按住澄海明珀,目光落向队伍末尾那两面折叠阵盘。
“阵盘在接平台下的线。通讯铃、封缚索和稳定器,都涉及魂体结构。”
陈风目光微凝。
四名队员抬得很稳,步幅几乎没有受到封匣影响。
“匣子是空的。”
夕云看了片刻。
“自重占了大半。他们不是在往外送东西。”
血樱印记。
魂体器具。
空置封匣。
一条提前清空的秘密通道。
高市犬养那缕尚未归位的残魂,从陈风脑海深处浮了出来。
犬养主魂已灭,残魂却能借外物跨海。
高市家祖坛拥有与命魂灯配套的回收体系,只要残魂进入感应范围,魂樱阵便能将它接回。
眼前这支队伍,明显是为接回某种魂体而来。
陈风没有展开暗鸦感知,反而将断锋主印收得更深。
夕云察觉到他的变化。
“你想到什么了?”
“高市家的残魂回收术。”
“和你急着进入高市家有关?”
陈风沉默半息。
“嗯。”
夕云没有追问,只看向那只空封匣。
“你怀疑他们要接的目标,就是你担心的东西。”
“不一定。”
陈风注视着逐渐接近平台的九人。
“但这条线必须盯住。”
如果跟住这支队伍,他们不但能绕开公开关卡,还可能直接摸到高市家更深的处理节点。
这比自行潜入城区更快。
也更危险。
夕云扫过维护带周围。
“平台附近有独立探测阵,魂体器具对外来精神波动也更敏感。”
“所以先不靠近。”
“等他们把目标接上来,确认返程方向。”
“再决定跟到哪一步。”
陈风点头。
“共同潜入,共同撤离。路线变更,先商量。”
夕云看了他一眼。
“这次记得很清楚。”
“我还在观察期,总得挣点信用。”
“暂时加一分。”
“才一分?”
“你还没行动。”
陈风压低声音。
“回去再申诉。”
“嗯。”
两人重新伏低身体,没有离开观察位。
血樱小队已经走过维护带中段。
外港炮火仍在向海防线倾泻,伤员车沿白轨后撤,补给艇载着源晶驶向舰列,修阵人员拖着阵箱奔赴南堤。
整座港口都在围绕兽潮高速运转。
只有那九个人横切所有公开流向,护着一只空封匣,走向那座被提前清空的低位平台。
阵盘上的细铃轻轻一响。
暗红纹路迅速爬满台面。
九名血樱队员随即散开。
外围两人背向平台警戒,一人盯维护带入口,一人看港区和海面。
中间四人把暗色封匣抬到平台中央,轻轻落下,四角稳定环同时亮起。
剩下三人半跪在平台边缘,两面折叠阵盘展开,阵角卡进台面暗槽。
最后一人取下稳压器,将三道封缚索依次接入平台下方。
整套动作没有临时指挥。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清楚该先接哪一道阵线。
陈风与夕云仍伏在消浪石后。
港内车辆沿三色灯轨来回穿行,远处炮芒不断砸向兽潮。
爆炸掀起的水墙隔着大半座外港都能看见。相比之下,低位平台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那九个人没有向海防线多看一眼。
陈风压低声音。
“不是临时抽调。”
夕云目光落向没入平台下方的三根封缚索。
“他们提前练过这套流程。”
叮。
第二只细铃轻响。
平台下方的暗红波纹随之收缩,原本沿潮沟延伸的阵线逐段回拢,贴着平台边缘汇向低处。
陈风将破界感知停在平台外层。
“这座阵一直开着。”
夕云道:
“他们只是临时接管。”
两面折叠阵盘上的细铃同时响起。
樱纹转动,将平台下方原本缓慢起伏的阵线拆成数十道细密回路。
稳压器接入后,外散的暗红波纹被重新拉回潮沟,整个阵势开始朝临海一侧收束。
夕云观察了几息。
“它没有接入外港防阵,只接潮沟。”
陈风看向暗流尽头。
“接引阵。”
“原本的远程牵引已经停止,现在进入近域接收。”
陈风目光微凝。
高市家的祖坛体系在城内。
可这座低位平台,早就埋着与魂体器具同源的阵线。
这不是今晚为兽潮临时搭出来的东西。
外港从一开始,就留着这样一处接收端。
远方又传来剧烈爆炸。
一头厚甲异兽撞上南堤外壁,岸基炮台同时转向,蓝白炮光斜切晨雾,将它半边身体轰进海中。
港区上空的警报再次变调。
“南堤三号防阵破损!”
“修阵组立刻补位!”
“外港第五守备队前往西南潮沟!”
两名港防人员刚要沿维护带靠近,入口处的血樱队员便抬起通讯铃。
一道短促权限波传出。
那两人脚步一停,随即改道绕向仓储区,没有再看低位平台。
陈风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权限不低。”
“至少高于普通港防调令。”
夕云话音刚落,平台下方的阵纹忽然震了一下。
叮叮。
两只细铃同时轻响。
半跪在台边的血樱队员立刻按住阵盘。
外散的暗红波动刚冒出一线,就被稳压器重新拉回。
夕云眼神微动。
“目标靠近了。”
陈风看向潮沟。
“在哪?”
“还在水下低位。”
“波动很弱?”
“不是单纯的弱。”
夕云仔细感知阵线变化。
每一道暗红波纹探入潮沟,都会带回一缕时断时续的回应。
那缕波动刚被托住,边缘便开始散开,细铃与稳压器必须同时运转,才能勉强拢回。
夕云压低声音。
“这不是压制阵。目标的结构已经很不稳定,他们在托住它。”
陈风看向潮沟。
“阵线一松,它就会散?”
“对。”
陈风看向平台中央的空封匣。
匣盖上的暗金樱纹已经亮起。
四名抬匣队员各守一角,手掌按在稳定环上。
匣盖半开,里面的承载层早已启动,像是在等什么东西送进来。
台边那三人一步都没往外探。
阵盘收束,封缚索下沉,稳压器贴着低位边缘校正节拍。
所有变化都围着潮沟入口转。
夕云低声道:
“搜索由外部阵线完成,他们只负责接收和稳定。”
陈风看着那只半开的封匣。
至于里面等的是谁,他还没有答案。
潮沟内的水流忽然一转。
一团不起眼的黑影顺着浪谷浮出水面,又被下一道浪头卷下去。
暗红阵线立即向前探出。
冰冷海水裹住残破羽毛。
乌鸦仅剩的一侧鸟爪在水中轻轻抽动,随后彻底失了力气。
身体即将沉下去时,一层暗红微光从海床上方铺来,托住了它的胸腹。
高市犬养残存的意识轻轻一震。
散乱的魂樱被阵纹拢住。
那种持续半个月、像每一刻都在从魂体上剥东西的空乏感,终于停了下来。
哪怕只是暂时停下,也足以让他生出一阵虚脱般的松弛。
到了。
高市家的阵。
家族的人已经找到他了。
从江海黑石矿坑逃出后,他依附这只乌鸦横渡东海,终于熬到了樱汐城。
半个月逃亡几乎磨尽残魂,连过往都已支离破碎。
但最重要的那段记忆还在。
黑石矿坑深处,那道披覆黑色君王战甲、展开八翼的身影,仍压在残魂核心。
只要进入魂匣。
只要回到祖坛。
家族便能从他的残魂中看见黑石矿坑里发生的一切。
他们会知道,陈战之子体内藏着怎样的禁忌。
阵纹向内收紧。
细密樱线穿过乌鸦识海,将他即将散开的魂体一层层托住。
高市犬养松开维持了半个月的最后一丝控制,任由家族阵线接管鸟躯。
紧绷的意识缓缓沉下。
安全了。
潮沟边缘,湿黑鸟躯被暗红阵纹托出水面。
陈风盯着看了半息。
那东西太小,半边身体又被泥水和海藻裹住,起初只能看出一团残破黑影。
阵纹继续抬升。
湿透的羽毛贴在胸腹,一侧飞羽断得七零八落,尾羽只剩几根。
还有一只无力垂下的受伤鸟爪。
陈风神情顿了一下。
“是它?”
夕云正盯着平台下方的阵线。
“你认识?”
“黑礁岛外那只。”
夕云视线转向被阵纹托起的黑鸟。
澄海明珀映过残破羽毛,很快将它与先前海面上的小黑点重叠起来。
“那只乌鸦?”
“嗯。”
陈风眼底闪过一瞬错愕。
那只在黑礁岛外游得毫无章法、被他认成鸭子的“水兵”,竟然就是血樱小队等待的目标。
当时它混在逃难的鱼群和异兽之间,没有露出半点异常。
如今,高市家的引接副阵正将它从水里托起,九名血樱队员都围着它运转。
先前那点荒谬感迅速退去。
陈风眼神沉了下来。
“看来它不是普通水兵。”
夕云没有接他这句玩笑。
“你怀疑什么?”
陈风看着那只逐渐靠近平台的乌鸦。
他无法确认乌鸦体内藏着谁。
可高市犬养尚未归位的残魂、眼前的引接副阵与空置魂匣,已经连成了一条线。
“高市犬养。”
他只送出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