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没有立刻碾碎残魂。
黑石矿坑那一次,高市犬养魂体碎成千百份,仍有一缕藏过他的感知。
同样的错,他不会犯第二次。
残魂能否复原不是最危险的事,真正不能放走的,是它拼死跨过东海也要送回高市家的那个秘密。
先断记忆,再碎魂芯。
就算还有魂片逃出去,也只会是没用的残渣。
血樱领头者听不到回声,只看见陈风两指按在乌鸦头顶,残魂表面的樱色微光剧烈震颤,当即厉喝:
“他在读魂,毁掉读取通路!”
两名阵盘手同时结印,血樱印沿腕骨亮起,强行接向失控的稳压器。
“稳压器接不上!”
“承载层还在那名白金序纹使用者手里!”
领头者眼神一厉,挥刀扑向陈风。
“全部压上,断他双手,保住犬养大人的魂芯!”
夕云指尖横划,数根白金序线截住众人发力节点。
领头者捏碎掌心血樱印,暗红纹路沿手臂暴涨,撞断一根序线,刀锋贴着魂匣上沿斩向陈风手腕。
夕云眸光一凝,另一道白金序纹横切而下,将刀锋拨偏半尺。
铮!
短刃擦过匣角,震得承载层一晃。
陈风两指没有动。
寂灭源能沿指尖凝成细针。
【魂之挽歌·记忆剪切】。
第一针刺入矿坑本相画面。
樱色魂影疯狂抽搐,无声魂啸冲出乌鸦识海。
黑石矿坑被截成数段,八翼停在高空,黑甲沉入碎石,白骨王座失去轮廓。
高市犬养本能地收拢残片,刚抓住一片黑翼,那片黑翼便碎成了阴影。
他还记得自己见过某种恐怖存在,却再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第二针刺入身份认知链。
陈风的面容与那道禁忌本相错开,姓名、气息、形态之间的连接被强行截断。
高市犬养猛地一颤。
他明明认得那张脸,可一旦试图将其与矿坑中的恐怖身影重合,答案便从感知中散去。
恐惧还在,对象没了。
他也再想不起,自己究竟要向家族揭露谁。
第三针刺向支撑残魂东渡的归巢执念。
回去。
找到祖坛。
告诉家主。
灭世怪物就在大夏。
残魂死守这条记忆链,樱色光核迸出大片碎屑,仍把最后几幅画面压在核心深处。
可寂灭细针一点点刺入,那条执念也开始崩塌。
回去。
为什么要回去?
告诉家主。
可要告诉什么?
那句拼着横渡东海也不肯放下的警告,忽然失去了前后意义。
最后只剩“绝不能让它存在”的恐惧,却再也找不到“它”所指的东西。
陈风五指收紧。
“你带不回去了。”
寂灭细针贯穿魂芯外层。
矿坑画面崩成杂乱残片,八翼只剩两片黑影,黑甲与岩壁重叠,陈风的面容被错置成陌生轮廓。
矿坑本相、陈风身份与那句灭世警告之间的联系被斩断,只余恐惧、禁忌、黑暗与零散怀疑。
回廊外,黑松林风声忽然伏低。
一股沉重力量越过林带,整条回廊像被无形巨手按住。
石壁传出低鸣,昏黄廊灯齐齐变暗。
血樱残余成员膝盖一弯,几人以刀撑地,仍挡不住那股轰然落下的六阶威压。
无证之幕剧烈起伏,边界承纹成片震颤。
夕云的短讯先一步传来。
“六阶。”
陈风仍按着残魂。
“距离?”
“已到幕外。”
乌鸦载体陷进承载层,腹部伤口渗出暗血。
犬养残魂剥落的碎屑也在六阶魂压下倒卷,被强行堵在识海之内。
领头者伏低身体,声音里多出狂喜。
“援手到了!”
“燃血樱印,打断他!”
两名阵盘手同时按向眉心,暗红血光沿残破阵盘贯入承载层。
夕云布下的白金序线一震,其中一根当场崩断。
领头者借势抢进半步,刀锋直取陈风手腕。
夕云抬手一压,新的序纹钉入刀锋前方。
“继续。”
陈风指尖再进半寸。
最后一段核心记忆链在寂灭针下崩断。
完成。
夕云的回声随之落下。
“撤。”
陈风看了一眼魂芯。
那枚残破光核里,仍剩最后一点樱色。
只差一拍,他就能把这口残魂一并碾灭。
但他没有继续。
高市家的魂樱回收线仍咬着这缕残魂。
带走它,等于把六阶追踪锚点钉在自己身上。
最危险的记忆已经毁掉,没必要为一具只剩碎片的空壳赌命。
幕外六阶威压再度落下,无证之幕东侧边界猛地凹进数尺,一只手穿过失焦回廊的隔绝层。
“侵入者,留下。”
低沉话音盖过整段回廊。
血樱众人齐声喊道:
“重门大人!”
陈风松开乌鸦,收回手指。
“走。”
夕云十指并拢,白金序纹沿回廊地面重排。
石坡、柱影、林间窄路被切成数段,追击落点层层偏开。
沉潮息纱从两人肩侧铺下,将源能余波收回海雾。
陈风撤去魂压,脚下夜路折向林带。
两道身影同时退出魂匣所在区域。
高市重门踏进无证之幕,六阶领域向前铺开。
石板层层下陷,未散尽的承纹接连崩断。
陈风刚踏入葬仪回廊,身后的夜路便被领域边缘碾碎一截。
夕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白金序纹沿两人脚下急速重排。
“左移。”
两人同时错开半步。
下一瞬,高市重门的掌印越过三根廊柱,擦着陈风肩后落下。
沉潮息纱当场裂开一道长口,余劲震得他肩背发沉。
陈风借势踏入下一段夜路,两道身影彻底没入林带,只在原地留下一缕被掌风撕散的潮雾。
血樱领头者抬头喊道:
“请追击!他们刚离开!”
高市重门看向裂开的魂匣。
乌鸦缩在承载层中央,高市犬养残魂已成残火。
“阵盘给我。”
“是!”
“剩余稳压器全部接入。”
“承载层遭人改写,闭环……”
“由我接管。”
六阶源能灌入匣体,散乱稳定环被强行托住。
高市重门两指按住乌鸦头顶,耀阳境魂力构成封层,将濒散魂芯锁进识海。
领头者跪在旁侧。
“侵入者共两人,境界、气息与面容全被遮蔽。一人近战夺匣,另一人以白金细纹拆解阵线,未显武装。”
高市重门看了一眼正在消退的无证之幕。
“外联也被它截断了?”
“是。通讯铃、血樱印和阵盘回波全部失效。”
高市重门扫过裂开的匣体与尚未散尽的序纹。
“他们不是临时撞上回收队。”
“他们跟着这条线进城,连你们的稳压节拍都摸清了。”
领头者低头。
“属下失职。”
高市重门闭目探入魂芯。
残魂破损极重,内层魂纹几乎被彻底打乱,随时可能再次溃散。
更麻烦的是,那缕残魂已经与乌鸦识海黏连过深,此刻强行剥离,魂芯未必撑得到祖坛。
高市重门收回手。
“封匣。”
阵盘手立即上前。
“承载层已经损坏。”
“用剩余稳定环维持,不准剥离载体。”
“是!”
“立刻送回本宅祖坛,交到彩花手里。”
领头者低头应命。
“明白。”
远处城墙方向再次响起急促警报。
六阶异兽的威压正从海面升起,越过外城防线。
一名近卫冲到回廊外。
“重门大人,外城催令!六阶异兽已经越过第一防线!”
高市重门起身。
“通知本宅,封锁全部转运道。”
“是。”
“沿路权限、调度记录和接引名单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删改。”
“是!”
他走出回廊,六阶感知越过黑松林向外铺开。
海雾正在散开,错乱的路径与回廊结构已经耗尽追击窗口。
两名潜入者踩着血樱回收线进入高市领地,毁掉犬养最核心的记忆,又从他的领域边缘脱身。
他收回视线。
“先守城。”
“那两名侵入者……”
“封城之后再查。”
领头者咬牙道:
“犬养大人的核心记忆,恐怕已经无法复原。”
高市重门看着承载层内那点残缺樱色。
“魂还在。”
“可剩下的情报……”
“送进祖坛。”
高市重门收回目光。
“完整记忆救不回来,碎片也要一片片审。”
他转身走向城墙方向。
“他们进过高市家的门,便会留下路径。”
近卫跟上。
“抓到以后如何处置?”
高市重门脚步未停。
“活捉一人,搜出另一人。”
黑松林另一侧,两道身影越过外围警戒桩,没有停下。
陈风先回头看了一眼。
高地后的警戒钟还在响。
转运道、本宅外圈、林带边缘,一层层暗金阵纹正在升起。
更远处,海防方向轰鸣不断,六阶异兽的威压和城墙火力绞在一起,把整片临海高地都震得发沉。
高市重门没追出来。
至少这一刻没有。
要么还在稳那口残魂,要么已经被外城那边的六阶战场拖走了注意力。
夕云指尖掠过沉潮息纱,确认后方没有新的追踪波动,这才收起序纹。
“伤势?”
“无妨。”
“残魂还在,记忆能恢复吗?”
“魂芯或许能保住,记忆保不住。”
陈风沿林带低处继续前行。
“高市家最多捡回几块碎片,拼不出真相。”
夕云跟上他。
“还要进本宅?”
陈风看向临海高地深处。
密集警戒纹正一层层亮起,六阶威压则朝外城远去。
“本宅戒备会升到最高层,先退出封锁圈,再换路线。”
夕云停了半步,隔着沉潮息纱看着他。
“别惦记回头补刀。”
陈风朝身后看了一眼。
“只差一拍。”
“那一拍会把我们钉在高市本宅外围。”
“我算得清。”
“你算账的时候,经常把自己漏掉。”
陈风收回视线。
“会长大人的记账范围越来越宽了。”
“因为你答应过,共同进退。”
“记得。”
“那就走。”
两人沿黑松林低处切向山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