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约？”
黄巢站在山门之上，望着云端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青云真人已经带着白羽离开了。他来时如仙云降世，去时如清风拂过，没有带走一片云彩，却给黄巢留下了一个沉重的赌约。
三年之内，踏入化神。
三年之后，前往蓬莱，接下青云真人三招。
若能做到，那枚“道胚”的因果，便一笔勾销。
若做不到，便要留在蓬莱，为碧游岛效力百年。
这个赌约，不可谓不重。
化神之境，古往今来，多少天骄被卡在这一步，终身无法寸进。三年之内踏入化神，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黄巢没有拒绝。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蓬莱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仅仅是一个青云真人，便已经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而蓬莱岛上，是否还有比青云真人更强大的存在？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变强。强到足以应对一切威胁。
三年时间，虽然紧迫，但对于他来说，也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他摸了摸胸口那枚温润的铜钱。那是袁天罡送给他的护身符。这三个月来，他能够感觉到，这枚铜钱，不仅仅是一件护身符那么简单。它似乎还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周围的天地灵气，让他的修炼速度，比平时快了那么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但对于他这种级别的修士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袁天罡…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黄巢心中充满了疑问。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他转身，回到后山禁地。
“张天师。”黄巢唤来张源先。
“道主有何吩咐？”张源先连忙应道。
“我要再次闭关。这一次，时间可能会比较长。短则一年，长则三年。龙虎山的一切事务，依旧由你全权代理。”
“另外…”黄巢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枚袁天罡赠送的铜钱，递给张源先，“这枚铜钱，你拿着。将它埋在后山龙脉汇聚之处，可以温养地脉，提升龙虎山的灵气浓度。对你们的修炼，也有好处。”
张源先接过铜钱，入手温润，隐隐有流光转动，知道这绝不是凡物，连忙道：“道主放心，贫道必定妥善安置！”
“嗯。”黄巢点了点头，“还有，传令下去，从今日起，龙虎山封山三年。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若有强敌来犯，便启动护山大阵，全力防守。一切等我出关再说。”
“是！”张源先领命而去。
安排好一切后，黄巢再次回到了那株混沌青莲之下。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回顾与青云真人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
青云真人那轻描淡写地夹住他“归墟·道葬”的两根手指，以及那句“术与法”的点评，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术，是可以被破解的。而法，是制定规则。”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黄巢心中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混沌归墟”之道，重在“吞噬”与“毁灭”，只要不断地吞噬更强的力量，自己就能变得更强。但现在他明白了，这种想法，其实是错误的。
吞噬，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真正的“混沌归墟”，应该是一种“规则”。一种能够定义万物生灭、定义存在与虚无的规则。
而他现在，只是在“术”的层面上，模仿这种规则。却从未真正地去理解、去掌握这种规则的本质。
“原来如此…我一直都走错了方向。”黄巢心中明悟，“我以为我是在追求‘道’，但实际上，我只是在追求‘力’。”
“真正的‘道’，不在于你拥有多大的力量，而在于你能够定义多大的规则。”
“青云真人能够轻易破解我的‘归墟·道葬’，不是因为他的力量比我强多少，而是因为，他站在了‘法’的层面，能够看穿我‘术’的本质，从而轻易地瓦解它。”
“若我想要踏入化神，就必须跳出‘术’的窠臼，去触摸那更高层次的‘法’！”
想通了这一点，黄巢感觉自己的识海，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许多之前想不明白的困惑，此刻都豁然开朗！
他不再急于追求力量的提升，而是开始静下心来，仔细地感悟、推演自己的“混沌归墟”之道，试图从中提炼出属于自己的“法”。
时间，一天天过去。
黄巢盘坐在混沌青莲之下，一动不动。他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内敛，越来越深沉。有时，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仿佛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片天地，与那株混沌青莲，融为了一体。
但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一股极其恐怖、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气息，会从他身上一闪而逝。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足以让守护在禁地之外的那些弟子，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知道，道主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
这场蜕变之后，他究竟会达到何种高度？没有人知道。
但他们期待着。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
这两年，天下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朝廷方面，李儇在田令孜的怂恿下，加大了镇压各地起义军的力度。但由于朝政腐败，军心涣散，效果甚微。各地的起义军，反而越剿越多，逐渐形成了燎原之势。
黑巫教和地煞教，似乎也在暗中积蓄力量，蠢蠢欲动。不时有消息传出，某某地方的官员或富商，被邪教信徒残忍杀害，全家灭门。搞得人心惶惶。
而龙虎山，由于封山的缘故，反而成为了乱世之中，一片难得的净土。山中的弟子们，在张源先和凌瑶的带领下，勤修苦练，实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尤其是那支“归墟营”，在孟楷的严格训练下，已经彻底掌握了“归墟七杀阵”，战斗力飙升。就算是面对元婴初期的修士，他们也有一战之力！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的平静，都只是暂时的。
等到道主出关的那一刻，便是龙虎山再次震动天下之时！
这一日，黄巢依旧盘坐在混沌青莲之下，一动不动。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团混沌的星云，在缓缓旋转、生灭。但与两年前不同的是，那星云之中，似乎多了一丝…秩序。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够定义万物、制定规则的秩序。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面前的一块青石，轻轻一指。
没有动用任何法力，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那块青石，却仿佛受到了某种规则的支配，开始自行变化形态。时而化作一朵莲花，时而化作一柄长剑，时而又化作一团流沙，最终，化为一片虚无，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黄巢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原来如此…这就是‘法’吗？”
“不是去改变物质的形态，而是去定义物质的‘存在’与‘不存在’。”
“当你的意志，能够定义规则的时候，你便能够掌控一切。”
“这，才是真正的‘混沌归墟’！”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两年多的枯坐，让他的身体都有些僵硬了。但他体内的力量，却比两年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距离那化神之境，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线之隔。
他甚至能够触摸到那层窗户纸了。
但他并没有急着去捅破它。
因为他知道，时机还未成熟。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够让他彻底明悟“混沌归墟”之法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或许就在蓬莱。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
“青云真人…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了。”
“希望到时候，你不会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