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黑市上,大米一斤能卖到一块二,”光头接着说,“三百六十元,就是三百斤大米。不过既然是兄弟你,二百八十斤就行,就当交个朋友。”
陈志远知道这个价格确实优惠了。
在这个年代,粮食就是硬通货,黑市上大米价格飞涨,而官方定价虽然只有一毛多一斤,但有价无市,普通人根本买不到。
“兄弟爽快,”陈志远点头,“那我今晚备好两千三百斤大米,两千斤出给你,那三百斤多出来的,算是谢礼。”
光头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谨慎地问:“这么多米可不是小数目,安全吗?”
“兄弟放心。”
陈志远压低声音,“那个废弃的砖窑厂,你知道吧?今晚十点,你带人去那里拉货。我会提前把米放在最里面的窑洞里。”
光头连连点头:“好,就按兄弟说的办。”
交易谈妥,两人又寒暄几句,陈志远便起身告辞。
走出光头家,陈志远心中盘算着。
三百斤大米,在超市里不过是几袋米的量,但在这个年代,却足以换一份体面的工作。
他想起堆满物资的超市,货架上密密麻麻的米面粮油,若是全部搬出来,不知能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但他知道必须谨慎。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太过招摇只会引来灾祸。
一步步来,先让孙娇娇有个安稳的工作,再慢慢改善生活。
回到家中,孙娇娇正在鸡笼旁边看鸡,见陈志远回来,她放下玉米粒,关切地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陈志远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明,递给她:“看看这个。”
孙娇娇接过纸张,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惊讶地睁大眼睛:“图书馆登记员?这是...给我的?”
“嗯,”陈志远笑着点头,“下周一就能去报到。”
孙娇娇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泛起泪光:“这得花多少钱啊...我们哪来这么多钱?”
“这个你不用担心,”陈志远轻轻握住她的手,“我自有办法。重要的是,你喜欢这个工作吗?”
“喜欢,当然喜欢!”孙娇娇激动地说,“可以整天和书打交道,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好工作。”
看着孙娇娇欣喜的模样,陈志远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
吃了饭后,陈志远借口去找同事,独自一人来到了废弃砖窑厂。
这里荒草丛生,少有人迹。他确认四周无人后,走进最里面的窑洞,从超市空间中取出两千三百斤大米,分装在麻袋里。
晚上十点,他远远看见光头带着几个人推着板车来到砖窑厂,顺利将米袋运走。交易完成,陈志远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回家的路上,夜风微凉,陈志远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有了工作这个幌子,日后他们生活的改善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而通过光头这条线,他也能慢慢将超市里的物资变现,为将来更大的计划做准备。
进了家门,孙娇娇还在灯下等着他。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事情都办妥了。”陈志远轻声道,“往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孙娇娇望着丈夫,眼中满是信任与期待。
“那你快去洗澡吧,锅里有热水。”
陈志远点点头,他上辈子是南方人,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还是天天想洗澡。
六月初的夜,已经有了些许黏腻的暑气。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这夜晚格外安静。
孙娇娇又一次翻了个身,薄薄的旧被单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摸了摸枕头边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仿佛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浸得微微发软。
“志远哥。”她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又一次问道:“这……这是真的吗?我……我真的要去上班了?”
那张纸,是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工作介绍信,上面清晰地写着她的名字——“孙娇娇”,分配单位永华县图书馆,报到日期就是下周一。
陈志远侧躺着,面朝着她,借着昏黄的灯光,能清晰地看见她眼睛里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着激动、忐忑和无限希望的光。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有点好笑,更多的是心疼和欣慰。
“是真的,是真的。”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你星期一早上,直接拿着这张证明去报到就行,流程我都打听清楚了。”
这年头,一份正式工作,尤其是这种清闲又体面的工作,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铁饭碗。
孙娇娇把那张工作证明凑到眼前,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心尖上跳舞。
她不再是只能围着锅台转、靠着丈夫养活的家庭妇女了,她也要成为建设国家的一份子,能领到属于自己的工资了。
“星期一……我直接就去?不用再带点别的?见了领导,该说些啥?”
她像是问陈志远,又像是自言自语,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搅得她毫无睡意。
陈志远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抚摸着工作证明的那只手,将她微凉的手指连同那张重要的纸张一起包在掌心。
“不用带别的,就拿着它就行。见了领导,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别紧张,就是走个流程。”
他顿了顿,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快睡吧,瞧你这精神劲,明天该有黑眼圈了。过两天报到,得有个好精神头。”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那温度透过皮肤,似乎稍稍安抚了孙娇娇那躁动不安的心绪。
她顺从地“嗯”了一声,终于小心翼翼地将工作证明从他掌心抽出,再次仔细折好,轻轻压在了枕头底下。
她重新躺好,面向着陈志远。
“志远哥,谢谢你。”黑暗中,她的声音格外清晰柔软。
陈志远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夜更深了,虫鸣似乎也稀疏了些。
枕下压着那张改变命运的薄纸,身边是爱人平稳的呼吸,孙娇娇的心终于渐渐落到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