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拎着烤鸭,走进一个胡同。
出来时,他手里的烤鸭已经不见了。
被他放进了农场里面的仓库。
陈志远前几天试过了,从外面拿进去的东西进到仓库里都会保持放进去时的样子。
他要在差不多到家的时候,把烤鸭从仓库里拿出来,口感会比他拿着烤鸭在火车上闷大半天要好。
接着,他又拐进了有几个人在聊天的一条胡同。
胡同很窄,两侧是斑驳的灰砖墙,墙头探出些无精打采的瓜藤和牵牛花。
几个大娘坐在自家门洞外的树荫里,小板凳、针线笸箩、还有纳了一半的鞋底。
蒲扇慢悠悠地摇着,带起的风也是热的。
她们低声拉着家常。
说的无非是“粮站今天来了点碎米”、“副食店月底可能有点豆腐渣”、“东头老李家二小子要相亲了”之类的琐碎。
陈志远走过时,一个大娘抬头看了他一眼,鼻子似乎不易察觉地动了动,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手里的活计。
没有好奇,没有询问,只有一种属于市井的、见惯了各种情景的平淡。
陈志远慢悠悠走着,大娘们继续聊着。
“昨儿晚上听见啥响动没?”
“没啊,一觉到天亮,热得慌。”
“我好像迷迷糊糊听见点儿什么,像是放炮?又像是哪儿炸胎了……”
“做梦呢吧?这年头谁有炮放。”
“也是……”
树荫下的大娘们,话题已经从粮油跳到了今年布票的花法。
招待所的大堂里,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搅动着一屋子闷热的空气。
值班的已经不是昨晚的小赵,换成了那位大姐。
大姐正靠在椅背上打盹。
陈志远放轻脚步上了楼。
房间依旧闷热。
他关上门,拉上那幅洗得发白的蓝布窗帘,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缝隙里漏进几道锐利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他从空间里取出它记满了点位的笔记本。
坐在床沿,就着窗缝的光,翻开本子。
前面几页密密麻麻记录着之前踩点的详细信息,字迹工整而冷静。
他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凝滞。
下一个目标。
他的目光在南城机械工业设计院上停留着。
笔尖落下。
戒备较严,但仓库区后墙有老旧通风窗(已确认可打开,无警报)
最佳时机:凌晨1:00-2:00
风险:靠近军事相关单位,夜间可能有不定时巡逻。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
一个错字,一个误判,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写完后,他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简单符号,在几个关键词旁做了标记。
窗外传来孩子们追逐嬉笑的声音,短暂而鲜活,又很快远去。房间里只剩下陈志远平稳的呼吸声。
陈志远合上笔记本,却没有立刻放回去。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陈志远知道,在短暂的休整之后,他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行动。
南城机械工业设计院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青灰色的砖墙泛着冷硬的光泽。
与西郊研究所不同,这里的围墙更高,墙头还拉着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严禁攀爬”的警示牌。
陈志远蹲在距离仓库区后墙约百米外的一片槐树林里,整个人融在浓重的阴影中。
他穿着深灰色的工装,脸上用深色布巾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凌晨一点整。
他像猫一样弓起身,贴着林缘快速移动,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草丛或软土上,避免发出声响。
仓库区的后墙就在眼前,那是一排建于五十年代初期的红砖平房,屋脊不高,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靠东头第三间,有一扇小小的、布满铁锈的通风窗。
他上次踩点时用长树枝捅过,插销早已锈蚀,轻轻一推就能从外面打开。
他先蹲在墙根听了三分钟。
只有夏虫的鸣叫,远处铁路偶尔传来的汽笛,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没有手电筒的光束扫过。
通风窗就在右前方五米处。
他摸过去,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铁片,插入窗缝,轻轻一撬。
“嘎吱——”轻微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陈志远动作顿住,屏住呼吸。
等了十秒,没有任何反应。
他继续用力,插销彻底脱落。双手抵住窗框,向内一推。
窗户开了,一股陈旧纸张、机油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涌出来。
洞口不大,但足够他的手伸进去活动了。
他又仔细的观察了周围后,将右手伸进去,意识沉入空间。
四个深棕色的木箱出现在房间里,比上次西郊的箱子略小,但更沉。
里面装着他筛选出的、关于精密机床设计、液压传动系统、自动化控制原理的资料,都是这个设计院可能急需的尖端方向。
汗水从额角滑下,不是累,是紧张。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西郊那次至少有夜虫鸣叫,这里却连虫鸣都稀稀拉拉,仿佛整个区域都被某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
他迅速关上窗户,将脱落的插销虚虚搭回原处。
从外面看,似乎仍是锁着的。
任务完成。该撤了。
但陈志远没有立刻离开。
他退到墙根阴影里,从空间掏出一挂鞭炮。
与上次相同的一米长红鞭炮,引线露在外面。
他需要制造混乱,掩盖痕迹,也为这些箱子的“突然出现”提供一个掩护性解释。
尽管这办法在西郊已经用过一次,但这是最快的,能吸引人过来的办法了。
引线燃烧的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红痕。
陈志远转身就跑,不是原路返回,而是冲向仓库区另一侧的围墙。
那里有个排水沟,沟上盖着破损的水泥板,是他踩点时发现的第二出口。
他刚冲出十几米——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夜空。红光在仓库后墙外疯狂闪烁,纸屑横飞,硝烟瞬间弥漫。
几乎就在鞭炮炸响的同时,陈志远眼角瞥见仓库区东侧道路上,突然亮起了两束强光!
不是手电筒,是军用吉普车的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