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小心翼翼,带着期盼。
陈志远看着他们,两人都瘦,颧骨凸出,眼窝深陷,是长期吃不饱的典型模样。
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但洗得干净。
这个年代,钱和票固然重要,但最硬通的货还是粮食。
有钱有票不一定能买到粮,但有粮一定能换到钱和票,还能换到其他东西。
“二十斤粗粮?”陈志远确认。
“十五斤也成,玉米面、高粱面都行。”
哥哥连忙说,“我们不要细粮,粗粮就行。”
陈志远想了想。
这兄弟俩要价有些偏高,但也能理解,粮食难弄,他们这是宁愿少赚钱,也要先把肚子填饱。
“行。”陈志远点头,“今天可以送过来吗?”
兄弟俩脸上同时露出喜色。
弟弟急忙答道:“能送!能送!还是上次那个地址吗?我们直接送家里去。”
陈志远看着他们脚边的柴火说,“不是原来那个地址。
要不你们兄弟俩把这几捆柴先送过去,顺便认认门,下午就可以直接找过来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安排稳妥。
“成!”哥哥立刻应下,弯腰就去搬柴火。
陈志远推起自行车,“走吧,我骑车在前面带路。”
进了胡同兄弟俩眼睛忍不住左右打量,但更多时候是紧紧盯着前面陈志远的背影,生怕跟丢了。
他们跟着陈志远,一前一后走在县城的胡同里。
扁担压在肩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兄弟俩的脚步却稳而轻快。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露出里面宽敞的院子。
兄弟俩扛着柴火,跟着陈志远走进来,眼睛不由自主地四下打量。
“就放这儿吧。”陈志远指了指柴房的方向。
兄弟俩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把肩上的柴火卸下,整齐地码放在里头。
两人干活很仔细,柴火摆得横平竖直,连散落的小枝条都捡起来归拢好。
哥哥擦了把汗,目光忍不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同志,您这院子真好,宽敞。”
“租的。”
陈志远轻描淡写地说,从屋里拿出两个粗瓷碗,从井里打了水递给他们,“喝口水,没烧水,只能凑合喝这个了。”
“没事,没事,谢谢同志了。”
兄弟俩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井水清凉甘甜,在这闷热的午后格外解渴。
弟弟喝完水,双手捧着碗,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同志,您怎么搬到这里来了?”
“家里人过几天搬过来,这里宽敞些。”
陈志远接过碗,又看了看日头,“下午你们送柴火来,就送到这儿,我大概三点左右在这儿等你们。”
“行!我们保准准时到!”哥哥连忙说。
陈志远点点头,从屋里拿出来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五斤玉米面。
“这是订金,下午送柴火来,粮食一起给你们。”
兄弟俩看着那个小布包,没敢接。
哥哥搓着手:“同志,您这是?”
陈志远把布包塞进他手里,“这是柴火的订金,我先给一点,剩下的粮食等你们送柴过来再一起给。”
他这话说得清楚明白,兄弟俩这才放心。
哥哥接过布包,手有些抖。
“谢谢同志,谢谢……”
他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揣进怀里。
“行了,你们先回去准备吧。”
陈志远说,“下午三点,别忘了。”
“忘不了!忘不了!”兄弟俩连连保证,这才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弟弟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个院子,眼里充满了羡慕。
这同志看着不像特别有钱,怎么能租这么大的院子?
还有那些粮食……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这年头,知道得越少越好。
等兄弟俩走远了,陈志远才关上院门,回到屋里。
他又从空间里拿出十五斤玉米面,装在布口袋里。
玉米面金黄金黄的,散发着粮食特有的清香。
把粮食准备好,陈志远进了空间吃了顿火锅解解馋。
吃完饭后又睡了一觉,这些天一直在忙,都没怎么休息好。
下午的日头还是很毒。
陈志远从空间出来后没多久,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他看了看时间,就去打开了院门,从屋里搬出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等着。
井水在桶里微微晃动,反射着细碎的阳光。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蝉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
陈志远拿了一壶酸梅汤出来,刚拿出来没多久,大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陈志远看了看手表,两点五十五分。挺准时。
他站起身,兄弟俩果然来了,一人推着一辆板车,车上堆满了劈好的木柴,捆得结结实实。
“同志,我们来了。”
哥哥脸上带着汗,但笑容朴实。
“进来吧。”
兄弟俩推着板车进来,还是把柴火卸在上午那个位置。
这次柴火多,两人搬了好几趟才搬完,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矮墙。
搬完柴,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陈志远倒了酸梅汤给他们喝。
“谢谢同志。”
他们接过碗,一口气喝干。
抹了把唇角,又咂巴了一下嘴,像是在回味什么。
“柴火都在这儿了,您点点?”
陈志远扫了一眼,柴火分量足,劈得也整齐,都是好烧的硬木。
他点点头:“不用点了,我信得过你们。”
说着,他进屋拿出那个布袋:“这里是十五斤玉米面。”
兄弟俩愣住了。
哥哥看看那袋玉米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同志……这……这太……”弟弟声音有些哽咽。
“拿着吧。”
陈志远把粮食塞进他们怀里,“这年头都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哥哥眼圈红了,接过口袋,掂了掂分量,又解开袋口看了看。
玉米面黄灿灿的,掺着些麸皮,正是他们想要的粗粮。
都是实实在在的粮食,没有一点掺假。
他抱着粮食,深深鞠了一躬:“同志,您是大好人……我们兄弟俩……记着您的好。”
陈志远摆摆手,“行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兄弟俩千恩万谢地走了,一步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