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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吃的。” 陈志远笑着,先把自行车停好,然后提着东西进了厨房。

厨房里光线有些暗,但足够看清。

陈志远先把竹篮放在灶台边,掀开上面盖着的旧布,露出里面的猪脚和豆腐,还有那小袋花生。

陈母“哎哟”一声,凑近一看,眼睛都瞪大了:“这……这猪脚?还有豆腐?花生?”

猪脚处理得干净,肉皮紧绷,看着就新鲜。

“你……你这朋友……”

“娘,您就别问了,今晚加菜。”

陈志远打断母亲的疑问,语气轻松,“这猪脚炖花生最好了,豆腐炖在里面也好吃。”

陈母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忐忑。

这实实在在都是难得的好东西,猪脚肥美,豆腐营养,花生更是稀罕零嘴。

看着儿子坦然的神色,她到底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儿子是个有分寸的,他说没事,大概就真的没事吧。

老爷子不也常说,志远心里有数么。

“那……那我现在就做?” 陈母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和干劲。

“做!我帮您烧火。”

没过多久,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花生的独特香气,就从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弥漫了整个厨房,又飘到院子里。

“真香啊!” 在院子里玩的石头和毛蛋像被香味牵着鼻子的小狗,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使劲吸着鼻子。

“娘,炖肉吗?” 陈志强也跟过来,小声问。

“炖猪脚,还有花生,香吧?”陈母笑着说。

趁着炖猪脚的功夫,陈母开始和面。

用的是玉米面和白面混合的二合面,面团在她手里揉搓摔打,渐渐变得光滑。

她将面团分成剂子,揉成馒头形状,放在一旁盖上湿布醒发。

猪脚炖了约莫一个多小时,用筷子一戳,皮酥肉烂。

陈母将切好的豆腐块小心地沿着锅边滑进去,让它们半浸在浓郁的汤汁里。

又在锅的上方架起了蒸屉,铺上洗干净的笼布,将醒发好的二合面馒头一个个摆上去。

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蒸汽很快氤氲上来。

下面是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的猪脚炖花生豆腐,上面是慢慢被蒸汽熏蒸、变得蓬松饱满的二合面馒头。

一锅出两样。

今天的晚饭,一家人吃得格外香甜。

猪脚软糯入味,花生炖得粉糯,豆腐嫩滑无比,二合面馒头扎实顶饿。

每个人都吃得额头冒汗,嘴角流油,心里胃里都是满满的饱足和欢喜。

饭后,陈志远在院子里的桌上切开了那个西瓜。

刀锋落下,“咔嚓”一声脆响,露出鲜红诱人的瓜瓤,黑色的瓜籽点缀其间,汁水瞬间流淌出来。

清甜的瓜香立刻压过了晚饭的肉味,带来一股夏夜的清凉。

每人分到一大块。

孩子们啃得满脸都是红色的汁水,嘻嘻哈哈地比较着谁的瓜子多。

大人们也吃得惬意,沙甜冰凉的瓜瓤下肚,驱散了白天的暑气和疲惫。

老爷子啃完一块,擦擦手,看着院里嬉笑的孙辈,又看看正在收拾瓜皮的陈志远,缓缓说了句:“这日子,有盼头。”

陈志远动作一顿,抬头对上爷爷了然中带着欣慰的目光,心里微微一动,随即也笑了,轻声应和:“嗯,有盼头。”

几人在县城住了几天后,老爷子说要回家,陈父也跟着说要回去了。

在县城的这几日,日子过得充实而熨帖。

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多了,连带着大人们眉宇间因常年劳作和生计压力而刻下的纹路,似乎也舒展开了几分。

第四天傍晚,一家人吃过晚饭,坐在院子里乘凉。

老爷子摇着那把边沿磨得光滑的蒲扇,望着天边最后一抹紫红的霞光,忽然开了口:

“明天,我们就回去了。”

这话说得平平静静,却让院子里轻松的气氛微微一顿。

孙娇娇正拿着针线给大丫缝补白天玩闹时刮开个小口子的衣襟,闻言抬起头。

“爷爷,再多住几天呗?家里又没什么急事。”

陈父磕了磕手里的旱烟杆,接口道:“地里虽说这会儿活不紧,但总得有人看着。

虽然家里有人在家,但我还是不放心。”

老爷子点点头,没否认儿子的话。

城里是好,干净,方便,孙子有本事,让一家人 吃得好住得好。

可总觉得脚底下踩的不是实实在在的泥土,耳边少了熟悉的犬吠鸡鸣,连空气里的味道都不一样。

住了几天,那股新鲜劲儿过去,心里头还是惦记着村里。

老爷子缓缓道,“志远这儿是好,可终究是你们的窝。

我们老的老,小的小,一大家子住在这儿,不像话。

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日子要过。”

陈志远听到这话,还想再劝劝,却被老爷子一槌定音。

“行了,就这样定了,明天上午咱们就回村。”

回村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第二天一早,陈母就起来张罗早饭和要带走的东西。

熬得稠稠的小米粥,贴了二合面饼子,还炒了一大盘金黄的鸡蛋。

用的是陈志远昨天带来的鸡蛋。

陈志远给老爷子准备了一包上好的烟叶,用旧报纸仔仔细细包好。

又给陈父装了两瓶白酒,和十包烟。

最后,他把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递给陈父,里面是昨天特意多蒸出来的一兜二合面馒头。

“爹,这些带回去,和二哥他们一起吃。路上慢点。”陈志远叮嘱道。

陈父接过,手感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是欣慰,也有点发酸。

儿子是真出息了,也真孝顺。“行了,别惦记家里。你自己在城里,好好的。”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在这一拍里了。

陈志远又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已经背着手走到了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住了几天的小院,什么也没说,转身率先朝巷子口走去。晨光给他挺直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

陈志远推着自行车送大家去了汽车站,又忙前忙后的买票。

等班车发动以后,他骑着自行车去了邮局,给村里打了个电话。

告诉陈志军,爷爷和爹娘他们今天回去。

在确定陈志军今天中午会去接爷爷他们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