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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破晓,清亮的晨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

崭新的一天悄然到来。

带着申请书,陈志远骑着自行车到了县机关大院。

等他说明来意,门口的警卫就让他等着,另一个警卫就进去了办公楼。

不一会儿,那个警卫出来了,交代书记在三楼左边第一个办公室等他。

办公室的门开着,陈志远探头往里一看,周书记正坐在椅子上,对着搪瓷缸子发愣。

烟灰缸里摁灭了七八个烟屁股,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了?坐。”

陈志远把申请书递过去,周书记接过,反反复复看了两遍。

没急着签字,反倒叹了口气。

“小陈啊,前天我召集他们开会,满屋子的人都不相信你能把猪拉回来。”

陈志远心里咯噔一下,“专家他们顾虑多,我能理解。”

周书记摇摇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喊,“小刘,去把有田叫过来。”

又跟陈志远介绍,“有田是我以前的部队转业过来的人,跟了我八九年了。”

不到三分钟,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男人走了进来,见陈志远在屋里愣了一下。

“书记,您找我?”

“坐。”周书记指了指另一个椅子。

“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小陈,你把那天我们开会的事和他说说。”

赵有田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陈志远。

缓缓开口说道,“小陈同志,昨天会上的专家说,他搞了三十年的畜牧,‘杜长大三元猪’的名号听都没听过。

省农科院引进的‘约克夏’都死的七七八八,你一个只在县城待过的毛头小子,不可能知道更好的猪。”

还没等陈志远回答,他又接着说。

“农业局的刘副局长更是直接说,这是拿县里的钱打水漂,20头猪光铁路运费,加押运补贴少说要四五百块,够全县干部发两个月工资。”

陈志远听着,他知道会有人不相信,但没想到那么多人都不相信。

这下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猪,他有。

但如果拉回来,却没有任何手续的话,经不起盘查。

哪怕只有一张证明,他都可以把猪拉回来。

“不过……”

周书记话锋一转,严肃说道。

“这事我可以担保,可以先垫钱,但是若是你的猪拉不回来,我得挨处分。”

赵干事也跟着说,“小陈同志,前天会上,专家他们说的那些话,我不全信,但我也不全懂,我只知道一条。周书记说行的事,我跟着干。”

他严肃的看了陈志远几秒钟,语气又沉了几分。

“丑话说在前头,这责任书我跟周书记给你签。

但你要猪拉不回来,或者半道上死了,我跟周书记都得挨处分,我这刚提的干事还没待安稳呢。”

周书记笑骂,“你小子,这时候倒是实在。”

赵干事挠挠头,“那不能光你一个人担责任啊。”

陈志远看着这两人,一个书记,一个干事,大眼瞪小眼的瞅着自己。

眼里半是期待,半是紧张,还夹杂着点“你小子,可千万别坑我”忐忑。

突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陈志远站起来,拍了拍胸脯

“周书记,赵干事,我陈志远把话撂这儿,猪拉不回来,我自个儿去畜牧站挑大粪,我挑十年,挑二十年,挑到你们满意为止,猪要是少一根毛,我赔。”

赵有田“噗呲”一声乐了。

“你拿啥赔?你这小子能有多少存款?”

周书记摆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行了行了,别在这表忠心了。

有田,你写一个责任承担书,咱俩签字按手印。

小陈,你把申请书放这,我批。咱们特事特办。”

赵有田接过两张纸,和陈志远递过去的户口本。

唰唰写了一份简短的责任书。

今有南河公社红光村社员陈志远,申请赴京调拨‘杜长大’种猪二十头。

县委副书记周正邦、县委干事赵有田自愿为其担保。

若种猪未能如数运抵永华县,或途中发生重大损失。

由担保人承担相应责任。

特此声明

两人签了字,周书记又在陈志远的“养殖繁育试点申请报告”上,批了一行字。

情况属实、同意调拨、请运输队、粮食局、畜牧站予以配合。

底下签上名字,从抽屉里摸出县委办的红章。

“呵”了口气。

“啪”一声,盖了下去。

“拿着。”

周书记把证明和申请,还有一个信封,往陈志远手里一递。

“运输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老梁你也认识,你去找他调车,油票我也给你批好了,够你跑个来回还有剩。”

陈志远接过,挠了挠头,“书记,你再给我开个证明行不?”

周书记皱眉,“咋?还要啥证明?”

陈志远心虚的眨眨眼,“那什么…我在京市那边有门路不假,但这门路吧…他不是个正规的。”

赵干事在一边想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京市那边的手续不一定能办下来?”

陈志远嘿嘿一笑,“书记,你就写个

‘委托我县社员陈志远赴京市办理种猪调拨事宜,请沿途有关单位予以配合。’”

周书记品出味来了,“你小子是想钻空子?”

“我这是灵活办事,有了这张证明,咱们就不是去求人办事,咱们是去采购种猪的。

从那个场子买、从谁手里买,那都是我的事了。

我再给您透个底,我那个朋友说。

他们场子里的母猪生多了养不下,会偷偷往外匀,就是手续不太正规。

要是这个证明给我开了,哪怕我凑够了二十头,还可以搞个计划外。

只要拉回县里,下了崽,谁还管猪爹猪娘是那个场子里出来的?”

赵有田在旁边搓着手,“这话在理,咱们县里要的是猪,又不是要‘猪户口’。”

周书记沉吟半晌,“行,这证明我给你开,但有一点,猪拉回来,可不能是弱猪,病猪。”

“那必须的,保证每只猪都活蹦乱跳的。”

周书记写好证明,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这边可以再给你调两个人。

路上开车、喂食、喂水,还安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