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第二十八天。”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张伟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坐直身体。
“璃月？”
柳知夏抬头看向林墨。
按照原定的宣传节奏，第二十八天要公开一段新区域概念实机。这份安排早在试玩活动之前就已经确定，只是过去几天联名函和安全争议闹得太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拖进了舆情处理里。
直播才刚结束，外面的讨论仍然沸腾。
这时候放出璃月，风险不小。
苏小雨调出排期表。
“原定下午六点发布。内容已经通过三轮审核，视频源文件也在发布库里。不过现在舆论刚刚转向，如果立刻切换宣传重点，可能会被说成借新内容转移视线。”
“我们已经回答完了。”林墨说。
“外界不一定这么认为。”
“所以不提前，也不推迟。”
林墨看向墙上的电子时钟。
下午两点十七分。
“按六点发布。”
陈默抬起头。
“源文件要再跑一次吗？”
“跑。”
“我现在去。”
陈默抱起电脑离开会议室，张伟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去确认色彩。上一版云海高光有点亮，换到普通屏幕上容易丢细节。”
柳知夏已经翻开了记录册。
“港口第三个镜头，右侧摊贩的衣袖穿过了竹篮边缘，最终版修了吗？”
“绿色问题，不影响。”林墨说。
“我知道不影响，我问的是修没修。”
门口的张伟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修了。你昨天盯着我改了两个小时，还问？”
“我要确认发布库里是不是最新版。”
“是最新版。”
“文件编号。”
“璃月实机第十七版。”
柳知夏皱眉。
“最终版是第十八版。”
张伟脸上的轻松瞬间没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
“陈默！先别跑源文件，发布库编号可能错了！”
走廊里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小雨看着两人的背影，又低头核对排期。
“直播之后马上做新区域展示，讨论量会非常大。服务器今天已经承受过一轮高峰。”
“让技术组准备两倍冗余。”林墨说道。
“预约页面也一起？”
“一起。”
苏小雨点了点头，走出会议室前又回头问了一句。
“宣传文案还是原来的？”
林墨嗯了一声。
那份文案只有一行。
山海之间，人间灯火。
下午五点五十分，游戏科学办公区再次忙了起来。
和中午直播前的紧张不同，这一次没有人盯着合规文件，也没有人反复检查脱敏内容。大屏幕上显示的是已经播放过三遍的实机画面，最后十分钟只做色彩、声音和源文件一致性确认。
李浩坐在声音控制台前，戴着耳机，一只手搭在推子上。
画面没有播放，会议室里却响着一段极轻的旋律。
最先出现的是弦乐。
音色绵长，像云层之上掠过山脊的风。随后，一声清亮的拨弦从底部浮起来，并不抢耳，甚至很容易被忽略。第二声拨弦跟上时，低沉的鼓点才从更远处传来。
柳知夏站在屏幕前，闭着眼听了十几秒。
“琵琶还是太清楚了。”
李浩摘下一边耳机。
“清楚不好？”
“第一个镜头还是云海，画面里看不到人，也没有建筑。这个时候乐器太明确，会让观众先想到标签。”
李浩把旋律向前拖了一段。
“你想让他们先看山？”
“先看山，再看路，最后看见人。”
“那就再压一层。”
李浩调整轨道音量，重新播放。
这一次，那段拨弦像藏进了弦乐下方，只在尾音里露出一点陌生的质感。听者或许说不出是什么，却能本能地察觉，它和此前蒙德的木管乐完全不同。
张伟坐在后排，忍不住说道：“再压就听不见了。”
“听不见不代表不存在。”李浩盯着音轨，“港口亮灯以后，它会出来。”
“你们音乐组说话怎么也跟林总似的？”
李浩没理会他的调侃，把进度条拖到后半段。
鼓点密了一些。
琵琶和笛声从弦乐底下交替浮现，铜锣没有真正敲响，只用极轻的金属余音托住市集的嘈杂。人声、脚步声、船桨划开水面的声音被分成数层，听起来热闹，却没有任何一种声音盖过另一种。
苏小雨走进来时，恰好听见港口靠岸的号子声。
她停在门口。
“这段以前有吗？”
“有。”李浩说道，“上一版压在商船声下面。”
“我完全没注意。”
“现在呢？”
“能听见，但不像刻意唱给镜头听的。”
李浩重新戴上耳机。
“那就对了。”
电子时钟跳到下午五点五十八分。
苏小雨确认所有平台已经完成文件校验，发布后台上的按钮变成可操作状态。
“还有两分钟。”
办公区里的说话声渐渐消失。
没人倒数。
经历了中午那场直播之后，连张伟都没心思制造仪式感。他只盯着大屏幕，确认画面里的黑场没有出现压缩噪点。
六点整，苏小雨按下发布。
游戏官网首页的蒙德风车缓缓隐去。
没有文字解释，没有人物出场，也没有熟悉的绿色山野。
屏幕漆黑了两秒。
第一缕声音从云层深处传来。
像风，却比蒙德的风更沉。
镜头从高空向下落去，大片云海在画面中缓慢翻涌。远处，几座山峰刺破云层，笔直地立在天地之间。它们并不连成柔和的山坡，而是一根根巨大的石柱，峭壁垂直，峰顶却长着苍翠古木。
随着镜头继续下落，隐藏在雾气里的细节一点点显露。
狭窄的木栈道沿山腰蜿蜒，时而贴着岩壁，时而穿过天然石洞。几处飞檐从松树后探出，朱红栏杆在灰白山石之间格外醒目。挑着货物的人影正沿栈道缓慢前行，远处还有一座木桥横跨两峰之间，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
直播间里，老周原本还在复盘中午的公开清单。
游戏官网发生变化时，他只来得及说了一句“等一下”，就立刻把画面切了过去。
看到第一座山峰从云海中露出，他嘴边剩下的话停住了。
弹幕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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