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被不远处办公室里的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郑建国,华夏派来协助南洋搭建基层组织架构的专家组组长。
他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表情凝重。
他来南洋已经快半年了。
这半年来,他亲眼见证了这个国家,如同海绵吸水一般,疯狂地吸收着华夏专家提供的制度经验。
但他们不是照搬,而是在一种更实用、更冷酷的逻辑下,进行着魔鬼般的改造。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一个加密的通讯终端,开始撰写给国内的报告。
“致,周生同志。”
“关于南洋共和国战后社会形态及动员能力的观察报告。”
“一、社会凝聚力。”
“此次战争,彻底引爆了南洋内部的民族主义情绪。但这种情绪,并非空洞的口号,而是建立在一套极其有效的‘利益捆绑’机制上。”
“军功,是打破阶级天花板的唯一捷径。一个三等公民,可以通过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一夜之间,成为享受顶级社会福利的二等公民。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诱惑,让他们的军队,充满了最原始的战斗欲望,如同我国古代大秦耕战制度,只不过生产力保障了他们的后勤。”
“他们不是为国家而战,他们是在为自己和家人的未来而战。这种战斗意志,是可怕的。”
“二、社会动员能力。”
“在盘古系统的辅助下,南洋的社会动员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高度。从战争动员令下达,到五十万预备役集结完毕,只用了不到五个小时。”
“后勤补给、军工生产、伤员救治……所有环节,都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精准、高效、毫无差错。”
“他们的社会,不是一个有机的生命体,更像是一个庞大的、由无数齿轮组成的精密机械。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标准化的零件,被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上,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运转。”
“三、领袖威望。”
“李国回,以及他背后那个神秘的‘王先生’,在南洋民众的心中,已经被彻底神化。”
“他们是国家的缔造者,是秩序的化身,是所有华人走出苦难的希望。”
“民众对他们的忠诚,已经超越了理性的范畴,达到了一种近乎信仰的狂热。李国回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被不折不扣地执行。这种绝对的权威,保证了国家机器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出现一丝一毫的内耗。”
郑建国写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看着窗外那座生机勃勃,却又让他感到一丝寒意的城市,继续写道。
“总结:”
“南洋,已经不是我们传统意义上的盟友,或者是一个需要我们扶持的‘小兄弟’。”
“它是一个全新的物种。”
“它用我们最熟悉的血脉和文化作为内核,却生长出了一副我们完全陌生的、充满了丛林法则和铁血秩序的骨架。”
“他们正在用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方式,锻造一个全新的民族。”
“这个民族,也许还叫‘华人’,但他们的精神内核,已经和我们截然不同。”
“他们更团结,更务实,也更冷酷。”
“我无法判断,这头被我们亲手喂养大的幼龙,在未来,会长成什么样子。”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我们必须以一种全新的、更加平等的姿态,来审视我们和它的关系。”
“它不再是我们的棋子,它已经有资格,成为和我们并肩而坐的棋手了。”
“另:关于南洋方面提出的联合军演,我个人认为,有百利而无一害。我们迫切需要,近距离地观察和学习,这头‘新物种’的捕食方式。”
“报告人,郑建国。”
写完最后一个字,郑建国按下了发送键。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份报告,会在西山,掀起一场怎样的轩然大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年轻的南洋官员,走了进来。
“郑组长,打扰您了。”
年轻人笑得很谦和。
“总统先生让我来问问您,关于我们新区的‘网格化社会管理’方案,您这边还有什么修改意见吗?”
郑建国看着他,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小王,你也是华夏来的移民吧?”
年轻人点了点头。
“是的,我老家是东北的。”
“那你觉得,这里和国内,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年轻人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在国内,我们总说,要为人民服务。”
“在这里,我们说,要为胜利服务。”
“在南洋,任何不能服务于最终胜利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制度,都没有存在的价值。”
“我们这里没有闲人,没有废人,只有战士和预备战士。”
郑建国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年轻人那张朝气蓬勃,却又透露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酷的脸,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报告里的措辞,还是太保守了。
南洋,这头新生的怪兽,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也……
更有希望。
西山,指挥中心。
郑建国的报告,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华夏的最高决策层中,激起了剧烈的回响。
一场闭门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夜。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保守派的意见,很明确。
一位资深的老干部,用手指敲着桌子,语气沉重。
“同志们,这份报告,看得我心惊肉跳啊!”
“南洋的这套搞法,太极端了!血脉政治、连坐法、全民军事化……这哪里是社会主义的盟友?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华人外衣的斯巴达!”
“我们当初支持他们,是希望他们成为我们在海外的一个战略支点,一个可靠的伙伴。”
“可现在,他们长成了一头我们完全不熟悉的怪兽!”
“我担心,这头怪兽,有一天会失控!”
“我们不能再毫无保留地支持他们了,必须要有制衡,要有防备!”
他这番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南洋的崛起速度和行事风格,确实让很多习惯了循序渐进、讲究中庸之道的干部,感到了一丝不安。
然而,以周生为首的“鹰派”,却提出了截然相反的观点。
周生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失控?制衡?”
“各位同志,我想问一句,现在我们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他没有等别人回答,直接点开了身后的全息地图。
地图上,代表着大漂亮国军事基地的红色光点,像一条锁链,死死地扼住了华夏的咽喉。
“是这个!”
“是这个凭借着霸权,在全球横行无忌,随时都想把我们肢解、吞并的所谓‘世界警察’!”
“我们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我们讲实力;我们跟他们谈合作,他们跟我们亮肌肉!”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在担心我们的盟友‘太极端’?担心我们的拳头‘太硬’?”
“简直是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激昂。
“我认为,郑建国同志的报告,不是一份警告,而是一份喜报!”
“它告诉我们,我们的‘老家人’,为我们培养出了一个多么强悍的帮手!”
“南洋的冷酷,南-洋的铁血,南洋的极端,正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
“我们需要一个能代替我们,去咬人、去放血、去干所有我们不方便干的脏活累活的兄弟!”
“我们需要一个能在大漂亮国的脸上,狠狠地扇上几个耳光,而我们只需要站在旁边,表示‘遗憾和谴责’的盟友!”
“南洋,就是这只最合适的手套,这把最锋利的刀!”
周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会议桌最上首,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至于郑建国同志提到的,南洋可能失控的风险……”
周生笑了。
“我相信,能培养出这头猛虎的人,手里,一定攥着最粗的链子。”
“所以,我完全同意郑建国的建议。”
“我们不仅要跟他们搞联合军演,还要大搞特搞!要把我们的舰队,开到他们的港口;让他们的战机,降落到我们的机场!”
“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看到,这两头所谓的‘怪兽’,是穿着同一条裤子的!”
“我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在我们的家门口,耀武扬威!”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上首的那个身影,缓缓地点了点头。
“就按周生同志的意见办。”
“另外,通知下去,夸父二号、三号、四号工程,全面提速。”
“南洋兄弟在前面替我们冲锋陷阵,我们自己的家底,也要尽快厚实起来。”
“我们不能总指望着别人,来保卫我们的家。”
……
四合院。
何雨柱正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一盘棋。
棋盘是地上的方砖,棋子是捡来的石子儿。
他对面,何盛世和何盛锦两个小家伙,也学着他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蹲着。
“爹,你看,我用我的‘马’,吃了你的‘象’!”
何盛世兴奋地拿起一个代表“马”的石子,敲掉了一个代表“象”的石子。
何雨柱看了一眼棋盘,笑了。
“你这叫‘马’吗?你这是‘推土机’啊,一路横冲直撞的。”
“下棋,不能只想着吃别人的子儿,要先看好自己的家。”
他指了指何盛世那空空如也的“帅府”。
“你看,你的‘帅’,都快被我偷光了。”
何盛世一看,果然,自己的“老家”周围,已经被何雨柱的棋子围得水泄不通。
他顿时急了。
“不行不行,这盘不算,重来!”
何雨-柱哈哈大笑,把棋子一划拉。
“行,重来。”
他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的何盛锦。
“锦儿,你看明白了吗?”
何盛锦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
“看明白了。”
“哥哥只想着用自己的兵,去打别人的城。”
“爹爹是让别人的兵,来帮你守自己的城。”
何雨柱的笑意更浓了。
他摸了摸女儿的头,心里一阵欣慰。
不愧是自己的闺女,这脑子,就是好使。
周生他们,总算是把这盘棋给看明白了。
南洋和阿三的这场仗,就是他故意布下的一个局。
目的,就是让阿三这颗“棋子”,主动跳出来,撞到南-洋这把刀上。
一来,是让南洋亮亮肌肉,在全世界面前,立个威。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是打给华夏看的。
他要让华夏的那些决策者们,亲眼看看,他送出去的那些技术,到底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
他要让他们明白,面对强敌,一味地隐忍和防守,是没有用的。
你必须要有,能一拳把对方打得满地找牙的实力。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周生那小子,没白费自己当初点拨他。
联合军演,是个好主意。
这盘棋,算是走活了。
就在他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
盘古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先生,‘拔刺’行动的后续影响评估已完成。”
“大漂亮国方面,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混乱。”
“他们丢失了十五根‘上帝之杖’的控制权,相关技术人员和安全主管,已被全部隔离审查。”
“更重要的是,他们至今,都不知道敌人是谁,敌人从哪里来,又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未知的恐惧,正在促使他们,加速推进更极端的武器计划。”
何雨柱脸上浮现冷笑。
很好。
自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跟一头看得见的猛兽打架,不可怕。
可怕的,是跟一个看不见的鬼魂打。
他要把汉密尔顿那帮人,逼疯,逼得他们不计成本地,去发展那些华而不实、又吞噬国力的“超级武器”。
让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狂奔,直到把整个国家的血,都抽干。
“很好。”
何雨柱在心里回了一句。
“外部的骚扰,暂时告一段落了。”
“现在,是时候,把家里打扫一下了。”
他一直觉得,华夏内部,有些不太对劲。
夸父计划的推进,虽然在自己的帮助下,速度很快。
但在某些关键环节,总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意外”。
比如,某个关键的零件,在运输途中“意外”丢失。
某个核心的科学家,在回家路上“意外”发生车祸。
这些事情,单看起来,都是孤立的偶然事件。
但连在一起,就透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是时候,来一场大扫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