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尼诺的房间安静得有些压抑。

毛悦悦端着一杯温热的茶和几片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走了进来,轻轻放在马灵儿面前的茶几上。

“前辈,先喝点茶,吃点东西垫垫吧。”

毛悦悦的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对前辈基本的尊重,却也并不显得卑微。

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看着马灵儿依旧冰冷但掩不住身体本能的苍白和虚弱。

马灵儿淡淡地瞥了一眼食物和水,没动。她确实不需要这些,但这具名为马小玲的身体,已经发出了强烈的饥渴信号,胃部甚至因为闻到食物香气而传来微弱的痉挛。

她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了茶杯,指尖感受到暖意,又拿起了面包,动作略显僵硬地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味道很普通,但温热的食物滑入空瘪的胃袋,确实带来了实在的感觉。

“你知道况天佑为什么会变成僵尸吗?”毛悦悦看着她吃东西,忽然开口问道。

马灵儿咀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冷漠,咽下面包,抿了口茶,才冷冷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若是想当说客,大可不必。你我皆算玄门中人,若你也与那些妖物僵尸同流合污,我同样不会对你客气。”

毛悦悦听了,不仅没生气,反而挑了挑眉,身体往后靠在沙发背上,语气也淡了下来:“马前辈,我在这里恭恭敬敬喊你一声前辈,是看在小玲的面子上,敬你是马家始祖,道法高深。”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了几分:“可若不是因为这身体是小玲的,你以为,就凭你现在这附身的状态,这具虚弱到极点的身体,能打赢全盛时期的我吗?”

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带着警告的意味:“你今天已经强行召唤了两次神龙,这已经是这具身体的极限,甚至透支了本源。”

“你再这样不顾后果地耗下去,恨没报完,仇没算清,你的后人马小玲,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会先被你拖累至死!魂飞魄散的那种!”

马灵儿捏着面包的手指猛地收紧,抬起眼,周身那股属于千年强者的威压隐隐透出,尽管受身体所限已大打折扣,却依旧令人心悸。

“你在威胁我?”她的声音像结了冰。

“是提醒。”

毛悦悦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也是陈述事实。”

她不等马灵儿发作,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不管你听不听,有些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况天佑变成僵尸,跟你的后代,脱不了干系。”

马灵儿眉头蹙起,但没有打断。

“六十年前,你的后人马丹娜,托我的前世和当时的况国华,也就是况天佑,一起去捉拿僵尸王将臣。”

毛悦悦语速平稳地叙述:“结果将臣没捉到,况国华却被将臣所咬,变成了不老不死的僵尸。”

“而你的那位后人马丹娜,事后却因为愧疚和不知如何面对,选择了逃避,几乎对况天佑不闻不问。”

她看着马灵儿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说:“从那时起,我想,况中棠前世欠你们马家的或许就已经还上了。”

“他用六十年的不老不死,永恒的饥渴,失去挚爱,眼睁睁看着亲人朋友老去离世……来偿还。”

“对了。”

毛悦悦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秦始皇嬴政,你还不知道吧?他也变成了僵尸,隐居多年。”

“后来他杀了况天佑的孙子,我们……包括马小玲,联手将他诛杀了。”

“这笔账,也算是彻底了了。”

马灵儿静静地听着,手中的茶杯早已放下。面包也只吃了小半块。

当她听到况中棠的转世变成僵尸,竟是因为马家后人托付的任务时,心中那堵冰封的恨意之墙,似乎被凿开了道细微的裂缝。

是快意?活该?

可为什么……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反而有点沉甸甸的?她不是应该恨他吗?

恨他当年的背叛和那一剑。

可听到他转世后竟背负着这样的命运,因为马家而承受永生永世的折磨……这……

毛悦悦观察着她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对了,前辈,小玲的衣服口袋里好像有个东西,你能帮忙拿出来给我吗?”

“应该是她之前随手放的。”

马灵儿看了她一眼,虽然觉得这请求有些突兀,但还是伸手探入马小玲外套的口袋。

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的、方块状的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是个老式的便携摄像机,上面还沾着些许灰尘。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也没多问,直接递给了毛悦悦。

毛悦悦接过,小心地擦了擦,对马灵儿点点头:“多谢前辈。”

“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您慢慢吃。”

说完,她拿着摄像机,起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马灵儿一人。她重新拿起那半块已经凉掉的面包,慢慢吃着,目光却投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脑海中,毛悦悦的话,况天佑讲述的往事,徐福临死前的狂笑,还有这具身体深处传来属于另一个灵魂的微弱波动。

恨,似乎还是恨的。

可这恨的底下,又是什么呢?

-楼下酒吧,经过初步打扫,总算恢复了点样子,但破碎的酒瓶、歪倒的桌椅、地板上的裂痕,都显示着刚才那场混乱的激烈。

马叮当接到电话匆匆赶回,一推开门,就看到这幅景象,不由得挑了挑眉:“嚯,我这是走错门了,还是被强盗打劫了?”

正在和未来聊天的毛悦悦看到她,立刻迎上来:“姑姑,你回来了。”

“嗯。”

马叮当点点头,目光扫过正在吭哧吭哧搬桌子的司徒奋仁和一脸不情愿但也跟着收拾的堂本静,又看到拿着小镜子对着自己鼻青脸肿的脸哀叹的金正中,以及低声安慰他的况天佑。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毛悦悦身上,“马灵儿呢?”

金正中哭丧着脸,指了指楼上:“在尼诺房间呢……您可算回来了,我差点被始祖给清理门户了……”

马叮当没理会他的耍宝,径直走向况天佑,眼神锐利:“况天佑,你对小玲做了什么?”

“还是你们遇到了什么事?”

“不然马灵儿的残魂不可能被刺激到这种程度,直接压制了小玲的意识现身。”

况天佑面色沉重,将他和马小玲、小咪在末世时空的经历,以及马灵儿和况中棠那段千年恩怨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告诉了马叮当。

马叮当安静地听完,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最终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被丢进绝境,濒死刺激,加上马家血脉和前世因果……难怪。”

她看向况天佑:“你先去忙别的吧,这里有我。”

“你在这里,只会不断刺激马灵儿的情绪,让她想起况中棠。

“我不敢百分之百保证小玲一定能回来,但我可以保证,马灵儿不会再对你们下杀手。”

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尼诺抬起头,小脸上带着希冀:“真的吗?叮当姨?”

马叮当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肯定:“当然是真的。”

“马灵儿……说到底,她首先是个女人,然后才是马家始祖。我们马家女人的感受,某种程度上是相通的。”

况天佑看着马叮当,眼神里充满信任和恳求:“好,那小玲,就拜托给你了。”

“去吧。”马叮当挥挥手。

况天佑不再犹豫,又看了一眼楼上,转身离开了酒吧。他需要去处理一些别的事情,也需要给这里留出空间。

“姑姑,能用一下厨房吗?”

马叮当这才看向毛悦悦:“悦悦,你想用厨房?尽管用,别客气。”

“谢谢姑姑。”毛悦悦笑道:“我想做点东西。”

“给小咪?”马叮当了然。

“嗯。”毛悦悦点头,“她刚醒,又受了惊吓,估计没吃好。”

马叮当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些感慨:“去吧。小咪那孩子,性格是倔了点,野了点,有时候做事不过脑子……”

“但她心底不坏,关键时刻,也是能以大局为重的。本质是只好妖。”

毛悦悦深有同感:“看得出来。”

她正要转身进厨房,忽然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从马灵儿那里要来的摄像机,递给马叮当:“姑姑,你一会儿是不是要去找马灵儿谈谈?”

“对,有些话,必须由马家人跟她说。”马叮当接过摄像机,有些疑惑:“这是?”

“这是小玲在末世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用这个录下的一些话。”

毛悦悦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心疼:“我想……或许让马灵儿看看,了解了解现在的马小玲,了解她守护的这些人,会对我们,对这个时代,有所改观吧。”

马叮当握紧了手中的摄像机,金属外壳还带着一点余温。她看着毛悦悦,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会找机会给她看的。”

厨房里很快飘出诱人的香气。

毛悦悦手脚麻利,一条肥美的鱼被她处理得干干净净,煎得两面金黄,又加了配料炖煮,香气四溢。

她端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鱼,走上三楼,敲响了小咪和大咪的房门。

“小咪,在吗?能聊几句吗?”毛悦悦在门外问道。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但毛悦悦敏锐地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吞咽口水的声音,还有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声。

她笑了笑,直接推门进去。

小咪正趴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一副我不想理任何人的样子。大咪坐在床边,无奈地看着妹妹,对毛悦悦投来歉意的目光。

“你们两个聊,我先出去啦。”

浓郁的鱼香瞬间充满了房间。

毛悦悦走到床边,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怎么不说话?之前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吗?跟马灵儿对呛的时候,胆胆子不是挺大?”

小咪把被子裹得更紧了,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关你什么事!”

“那当然不关我的事咯。”

毛悦悦故意叹了口气,伸手去端盘子:“看来某只小猫不想吃,那这盘香喷喷的鱼,只好倒掉了,唉,可惜……”

“喂!”

被子猛地被掀开,小咪探出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但视线已经不由自主地黏在了那盘鱼上。

鱼身饱满,汤汁浓郁,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上,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悄悄咽了下口水,嘴上却硬:“你不知道浪费粮食很可耻啊!”

毛悦悦把盘子往她面前又推了推:“给你的。趁热吃。”

小咪狐疑地看着她,又看看鱼:“真的假的?你不会在里面下毒了吧?”

“我说你啊。”

毛悦悦扶额:“能不能学学你姐姐,别老是警惕性那么高,看谁都想害你。”

“我要害你,刚才就让马灵儿收了你了,多此一举。”

小咪撇撇嘴:“我姐姐那是傻,容易相信人。”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小心翼翼地爬过去,先是警惕地嗅了嗅,确认只有食物的鲜美香气,然后才忍不住伸出手指,捏了一小块鱼肉,飞快地放进嘴里。

鱼肉鲜嫩,汤汁入味,火候恰到好处。

小咪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用筷子啊,小猫。”毛悦悦把准备好的筷子递过去。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小咪接过筷子,这次不再客气,夹起一大块鱼肉,满足地吃了起来。

她是猫妖,对鱼本来就有偏爱,更何况毛悦悦手艺确实不错。

毛悦悦看她吃得开心,暂时放下了全身的刺,这才缓声开口:“听正中说,你之前想拜小玲为师,是真的吗?是为了况天佑?”

小咪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吭声,只是埋头吃鱼。

毛悦悦也不急,慢悠悠地说:“吃了别人的东西,还不回答别人的问题?唉,枉费我一片心意。”

小咪腮帮子鼓鼓的,闻言翻了翻眼睛。这鱼实在太好吃了,她确实吃人嘴短。而且毛悦悦说的也是事实。

她有些不情愿地咽下鱼肉,嘟囔道:“好了好了!别念叨了!你跟马小玲一样烦人!”

她放下筷子,抱着膝盖,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也低了下去:“你说得对,我就是为了况大哥。”

“我就是想看看,她马小玲到底有什么好,有什么特别,值得让况大哥把她放在心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甘和委屈,也带着深深的执着:“我喜欢他六十年了……真的。”

“当我还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被他捡回家养着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

“我看着他和阿秀相识,看着他们相爱,看着他们成亲……”

“那时候我就在想,阿秀真幸运啊,能遇到一个那么爱她、她也那么爱的男人。”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六十年前的时光:“我对自己说,如果我有一天能修成人形,我一定要找一个像况大哥这样的男人,好好爱一场。”

“可我从来没想过……六十年后,我真的能再见到他,而且是以人的样子。”

她看向毛悦悦,眼圈有点红,但倔强地没有泪:“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你说我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可是他不爱我。”

“他甚至有点讨厌我这样缠着他。我知道我一厢情愿,可是这份喜欢,已经在我心里放了六十年了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毛悦悦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小咪情绪稍微平复,她才轻声开口:“小咪,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况天佑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别说六十年,就算六百年,六千年,他不喜欢你,依然不会喜欢。”

“他们之间的羁绊,从两千年前就开始了。”

“况中棠和马灵儿的故事,你现在也知道了吧?那是真的。有些缘分,是命中注定的。”

小咪苦笑了一下,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单。毛悦悦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却也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想请你帮忙。”

毛悦悦看着她,语气认真:“帮忙让真正的小玲回来。我想,你也不愿意天天面对一个总想杀了你、收了你的‘马小玲’吧?”

小咪抬起头。

毛悦悦继续说:“真正的小玲,是绝对不会强行收回你们体内的龙珠的。”

“因为在她心里,你们是共过患难的朋友。”

“但是马灵儿不同,她对你们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对非我族类的排斥和对龙珠的执念。”

“我不能保证,如果她一直占据着身体,你和姐姐体内的龙珠会不会被强行剥离,你们会不会被打回原形。”

小咪的脸色变了变。

她不怕死,但她怕失去力量,怕变回那只无力的小猫,更怕连累姐姐。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咬了咬牙,看向毛悦悦:“成交,你想让我怎么做?”

毛悦悦脸上露出笑容,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小咪听完,先是愕然,随即眼神变得复杂,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片刻后,小咪站在了尼诺房间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没等里面回应,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马灵儿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闻声睁开眼,看到是小咪,冰冷的眸光扫过:“猫妖?你的胆子倒是不小,不怕我收了你这偷窃龙珠的贼?”

小咪虽然心里打鼓,但面上强装镇定,甚至故意用一种有点挑衅的语气说:“怕,我当然怕,我怕得要死。”

马灵儿眉梢微挑:“那你就是自投罗网了?”

“你说对了。”

小咪走到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直视着马灵儿:“我有几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不知道马家始祖,马前辈,能不能大发慈悲,帮我这只妖孽解答一下?”

马灵儿冷哼一声:“我不是马小玲,不会和妖精做朋友,更没兴趣陪妖精聊天。”

小咪对她的冷言冷语毫不在意,自顾自地问道:“你爱况天佑吗?”

马灵儿眼神一厉:“我说过,我不是马小玲。对于况中棠的这个转世,我恨不得他死!”

“哦,那我们换个问题。”

小咪紧追不舍:“你还爱况中棠吗?那个两千年前,杀了你的男人。”

“没有!”

马灵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触及逆鳞的怒意:“你让我说一千遍,一万遍,也是没有!”

“你说谎。”

小咪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带着洞察般的笃定:“你心里根本就不是这样想的。”

“马灵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可怜?爱一个人,恨一个人,连自己都不敢承认?”

“住口!”马灵儿猛地站起身,周身寒意弥漫。

小咪却像是豁出去了,也站起来,毫不畏惧地看着她:“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虽然况天佑不爱我,但是为了他,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他能开心,我随时可以为他去死!”

“不是说说而已!”

马灵儿盯着她,看着她虽然身体在微微发抖,有害怕,也有激动,但眼神异常清晰。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冰冷嘲讽的笑:“看得出来,你对那个僵尸倒是情深义重。”

“好啊,既然你愿意为他死,那为了你的况大哥,我答应你,等我取回龙珠,就把马小玲这具身体还给她。”

“现在,我就先帮你完成心愿,收回龙珠!”

说着,她指尖已然开始凝聚灵光。

小咪心脏狂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心里把毛悦悦骂了个遍:这死女人!出的什么馊主意!不会真让我来送死吧?!

然而,预料中的痛苦并没有降临。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发现马灵儿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中的灵光已经散去。

“你倒是有点意思。”

马灵儿重新坐下,语气莫测:“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连命和修为都可以不要?”

小咪松了口气,腿有些发软,但也强撑着,闻言低声说:“我是为了况大哥,如果小玲回不来,他这辈子都不会开心。”

“他不开心的样子,我看了六十年,不想再看了。”

马灵儿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他真的很爱马小玲吗?”

小咪抬起头,很肯定地回答:“很爱。”

“就像……就像他前世爱你一样。”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马灵儿听清了。

马灵儿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小咪如蒙大赦,赶紧溜了出去,关上门,靠在墙上,才发现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楼下吧台,马叮当已经调好了一杯酒,看到马灵儿从楼上下来,她举起手中的杯子,微微一笑。

“老祖宗,有没有兴趣,陪你这个不肖的后代,喝一杯?”

马灵儿走到吧台前,打量着她。

这个女人身上有着浓郁的马家气息,但又有一种截然不同的、历经沧桑后的洒脱和通透。

“你是马小玲的……”

“姑姑。马叮当。”

马叮当将另一杯调好的酒推到她面前:“尝尝?我这里的招牌。”

马灵儿接过酒杯,晶莹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她没有喝,只是看着马叮当:“多谢。”

“是况天佑让你来当说客的?”

马叮当抿了一口自己的酒,笑道:“是,也不是。”

“有些话,只有马家女人之间才能说透。”

马灵儿扯了扯嘴角:“那就闭嘴。我不想听。”

“我们马家的女人啊,都是心口不一的倔脾气。”马叮当好像没听到她的拒绝,自顾自地说下去,眼神有些悠远:“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恨是真的,怨也是真的,可那底下藏着什么……你自己可能都不愿意去细想。”

马灵儿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

“悦悦和天佑应该都跟你说了吧?”

“况中棠当年,并没有和僵尸联手害你,他是被徐福用全家性命逼迫,走投无路。”

马叮当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像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他最后杀了你,心里该有多痛,多无奈?其实你有没有恨过况中棠,我们都清楚。”

“你更多的,是不甘心,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之间的爱,竟然抵不过一道圣旨,抵不过所谓的忠孝?”

她顿了顿,看向马灵儿:“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爱一个人,要爱得这么辛苦,这么惨烈?”

马灵儿的睫毛颤了颤。

“你和况中棠,生在秦朝。”

“他那种行为,放在当时,叫愚忠,叫愚孝,是把他对家族的责任,凌驾于你们两人的感情之上。”

马叮当的分析冷静而犀利:“当时的秦始皇已经下了死命令,不杀你,就杀他况家十三条人命。”

“十三条至亲的性命,和一个心爱的女人,这个选择,对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来说,都太重了。”

“倘若他为了你,放弃家人,他会背负一世骂名,自己也会在痛苦和内疚里永世不得超生。”

“而你呢?以你的性格,知道了真相,难道就能心安理得地和他在一起,看着他因你而全家惨死?”

“你心里就过得去吗?”

马灵儿怔住了。这些问题,她两千年来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她一直沉浸在被背叛、被舍弃的恨意里。一直以为况中棠是联合妖尸杀了她。

“他杀了你,自己也随即殉情。”

马叮当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感慨:“我听完这个故事,也觉得况中棠这人优柔寡断,懦弱不堪。”

“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你?两个人一起想办法?哪怕最后一起死,也好过这样误会着、恨着。”

她看着马灵儿,眼神变得深邃:“可是后来我想通了。他这是宁愿自己成为你心中永远的罪人、背叛者,让你恨他,也不愿意让你陷入爱人还是家人这种两难的、更痛苦的选择里。”

“他把你从那种矛盾的煎熬中摘了出来,把所有的罪孽和痛苦,都扛在了自己一个人肩上。”

马灵儿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击碎了。

原来……是这样吗?

他宁愿被她恨两千年,也不愿让她承受那种更残忍做选择的痛苦?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马叮当的话,像一道强烈的光,照进了她冰封了千年的心湖最深处。

“你要恨的,要怨的,应该是徐福,是秦始皇,是利用权柄玩弄他人命运的所谓天命。”

马叮当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现在,徐福死了,秦始皇也死了。你的仇,其实已经报了。”

“而况中棠的转世,况天佑……”

她叹了口气:“他为了帮我们马家捉将臣,变成了僵尸,失去了爱人,孤独挣扎了六十年……这份偿还,难道还不够吗?你的恨,是不是也该散了?”

马灵儿感到一阵奇异的轻松感,压在心口两千年的巨石,正在一点点松动、剥离。

那股支撑她残魂不散、滔天恨意,正在迅速消退。

马叮当看着她的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继续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马家女人代代相传的无奈心疼:“我们都知道,你立下马家女人不能为男人流泪的诅咒,是怕后代耽于情爱,误了追杀将臣、守护正道的大事。”

“也是怕她们像你一样,为情所伤,痛彻心扉。”

“可是祖宗啊,这诅咒的代价太大了。”

“马家的女人很可怜,因为怕眼泪流成习惯,世世代代,从小就要学会忍住眼泪。”

“受伤了不能哭,亲人离世不能哭,心痛欲绝也不能哭……很累,很辛苦的。”

“我想你自己当年,也会忍不住眼泪吧”

马灵儿闭了闭眼,是的。

“祖宗,您与况中棠的相爱相杀,本就是那个时代、那个命运下的一场悲剧,一场错误。”

马叮当的声音柔和坚定:“这场错误由你开始,如今,也只能由你来结束。你和况中棠的遗憾,已经无法弥补。”

“但或许可以把未来,交给马小玲和况天佑。让他们有机会,去走一条不同的路。”

马灵儿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杀意,她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却如此不同的后代,心中百感交集。

马叮当将一直放在吧台上的那个便携摄像机推到马灵儿面前:“这是悦悦交给我的,说是小玲在……在你出现之前,在那个末世里录下的一些话。”

“我想,你应该看看。”

“看看现在的马小玲。”

马灵儿伸手,拿起那个冰冷的方块。她不会用,但马叮当简单地示范了一下。

“我想一个人静静。”马灵儿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马叮当点点头,不再打扰,转身去收拾一片狼藉的酒吧。

马灵儿拿着摄像机,慢慢地走上楼,重新回到了尼诺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她按照马叮当教的方法,打开了摄像机。

小小的屏幕亮起,出现了马小玲那张沾满灰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