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
老徐和雷王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一时都有些怔忡。
那眉眼,那身形,分明是记忆中岳家军那位英姿飒爽、总是冲杀在最前线的银瓶将军。
可衣着打扮、周身气质,又透着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疏离沉静。
惊讶与惊喜在他们眼中交织。
雷王最先按捺不住,他性子急,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因为激动和刚苏醒的干涩而有些发颤:“银、银瓶小姐,您没事!太好了!”
“那我们将军呢?完颜将军他在哪儿?他……”
他话问出口,又顿住,眼中闪过痛楚迷茫,显然也想起了最后记忆中将军那副癫狂嗜血、敌我不分的模样。
老徐也回过神来,他心思更细些,上下打量着毛悦悦,眉头皱起,声音里是纯粹的关切与不解:“元帅,您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
“不过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可、可我不是应该……”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心口位置:“我不是已经死在朱仙镇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毛悦悦被这一连串饱含震惊、关切、以及跨越了八百年时空错乱感的问题砸得有点头疼。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重逢的复杂心绪中抽离,试图用最简洁的方式打开局面。
毛悦悦抬起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目光在两位身披残甲、满脸风霜与困惑的昔日战友脸上缓缓扫过,声音清晰平静:
“两位,先别急。欢迎来到公元2001年。”
“公元……2001年?!”
雷王和老徐异口同声,眼睛瞪得滚圆。这个数字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
雷王甚至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好像想从云层里找到答案。
毛悦悦知道必须给出更明确的解释,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们,语速放缓,力求每个字都清晰:“听着,我是岳银瓶,岳家军的先锋。”
“但同时,我也是生活在2001年的毛悦悦。”
“而你们…”
她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在宋朝,在朱仙镇,确实已经战死了。”
“是我,把你们从漫长的沉睡中唤醒,带到了这个时代。”
“你在2001年把我们…复活?!”雷王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脸上露出骇然之色:“那你岂不是……岂不是活了八百多年?”
“这、这怎么可能!”
凡人岂有如此寿数?
老徐的思绪瞬间飘到了另一个可怕的方向,他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元帅,难道……难道您也被那完颜不破给……”
“变成了那种不人不鬼的僵尸?!”
他想起了战场上那些力大无穷、嗜血疯狂、打不死的怪物。
雷王闻言,也猛地看向毛悦悦,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的惊疑。
毛悦悦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震惊、关切乃至恐惧,心里又是无奈,又有暖意。
她知道,不把一些基本问题说清楚,这两位刚醒来的老古董是无法安心跟上她步伐的。
上前一步,伸手,一边一个,揽住了两人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当年在军营里勾肩搭背,尽管两人身上的铠甲冰冷硌人。
“行了,别瞎猜。边走边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用了点力气,带着还有些僵硬的两人,朝着古堡方向慢慢走去。
林间小径静谧,只有脚步声和毛悦悦平稳的叙述声。
“首先,我没有变成僵尸,我活得好好的,是人。”
她先打消他们最大的疑虑:.完颜不破……他确实还是僵尸,而且我们目前还没找到他。”
“至于我怎么来到这个时代,说来话长,以后再详细告诉你们。”
她选择了一个他们相对能理解、也足够震撼的说法:“你们确实死在了宋朝。但当年,我曾在你们身上留下过特殊的护身符。”
“这符箓有些特殊,能在人濒死之际,将一缕残魂吸附其上,保住最后一点灵识不散。”
“你们战死时,魂魄便附在了那符上,随着某种机缘,来到了这个时代,一直沉睡着。”
毛悦悦顿了顿,感受着臂弯下两人身体的瞬间紧绷,继续道:“四十九天前,我找到了方法,将你们依附在符上的魂魄引了出来。”
“而过去的这七七四十九天,我用了特殊的法子,为你们重塑了身体。”
“可以理解为一具与这个时代契合、能让你们魂魄稳固存在的躯壳。今天,仪式完成,你们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脚步也停了下来,转身正视着他们:“但有件事,我必须说清楚。”
“这次复活,并非没有代价,也并非毫无羁绊。”
“我用了一种特殊的禁术,将我们三人的性命,以一种方式连接在了一起。”
她看着他们骤然凝重的表情,一字一句道:“简单说,从此以后,我若死,你们二人也会随之魂飞魄散,绝无幸理。”
“但只要我活着,你们便能依靠这重塑的身躯,在这个时代活下去。”
话音刚落,老徐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坚硬的膝盖砸在铺满松针的地面上。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颤抖:“元帅!老徐我……我何德何能啊!当年未能护您周全,战死沙场本是本分,如今竟累得您以性命相连相救!”
”这、这让我如何担待得起!”
旁边的雷王也是浑身一震,他看看毛悦悦平静却坚定的脸,又看看跪地不起、满心愧悔的老徐,胸中亦是激荡难平。
他虽曾是敌国将领,但后来在对抗共同怪物时早已将彼此视为生死袍泽,更对岳银瓶的胆识为人由衷钦佩。
后退半步,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军礼,声音粗嘎却沉重:“银瓶小姐大恩,雷王没齿难忘!”
“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往后水里火里,但凭驱使!绝无二话!”
毛悦悦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手足无措,慌忙上前,一手一个想要把他们拉起来:“快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不管是在宋朝还是现在,你们都是我的长辈,是和我并肩作战过的战友!”
“我救你们,岂是为了让你们跪我?”
她费了些力气才把两人拽起来,看着他们依旧激动难平的脸,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目标性:“我也不是白白救你们的。”
“把你们带回来,是因为这个时代,我们即将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敌,瑶池圣母。”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需要我们一起,再次并肩作战,打败她。”
“瑶池圣母?”
老徐和雷王面面相觑。
雷王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自嘲道:“银瓶小姐,您也太看得起我们了。我们两个,不过是凡夫俗子,当年对付那些僵尸怪物都已拼尽全力,如今要对付神?这……这怎么可能?”
他对自己和这个陌生时代的武力值,毫无信心。
“喂!你这厮!”
老徐却不乐意了,他梗着脖子,虽然心里也没底,但气势不能输:“怎么就不可能了?咱们两个既然能死而复生,能从宋朝来到这2001年,这就说明老天爷没让咱们彻底歇菜!”
“肯定有用得着咱们的地方!”
“管他什么神不神的,当年金狗”
顺口了,瞥了雷王一眼:“……咳,当年那些怪物不也号称刀枪不入?最后不还是被咱们宰了不少!”
“元帅既然说需要咱们,那咱们这把老骨头,就再拼一次!”
毛悦悦看着老徐那副老子谁也不服的劲头,又看看雷王眼中重新燃起战士的斗志,心中一定。
她笑了笑,语气坚定:“老徐说得对。世上没有打不败的敌人,只有还没找到的方法。”
“你们不是凡人,你们是历经生死、从最惨烈战场上活下来的战士。”
“你们的经验、勇气,还有我们之间的信任,就是最宝贵的武器。瑶池圣母再强,也并非不可战胜。”
“更何况,我们不是只有三个人。”
她的话给了两人一些信心。老徐忽然想起什么,左右张望了一下,问道:“对了元帅,您……您见到箭头了吗?”
“他不是被那位马姑娘,用神奇的法子带回2004年了吗?”
雷王拍了他胳膊一下:“老徐你睡糊涂了?马姑娘带箭头去的是2004年!”
“现在是2001年,箭头那小子应该还没被带过来呢!”
毛悦悦点点头,证实了雷王的说法:“对,箭头比你们晚。你们比他早来了四年。”
“所以,暂时只有我们。”
说话间,三人已走出了森林边缘。
眼前豁然开朗,那座灰白色、巍峨中透着沧桑的古老城堡,静静地矗立在冬日苍茫的天空下。
老徐仰起头,看着那高耸的尖顶、厚重的石墙、以及风格迥异的建筑,嘴巴不自觉地张大了,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我的天爷……”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宅邸的认知。
毛悦悦有些自豪,又有些好笑地介绍:“这是我的‘家’,暂时落脚的地方。对了,家里还有个孩子,你们一会儿见到,别吓着她。”
“孩子?”
雷王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您?您成亲了?”
问完才觉得唐突。
毛悦悦被这直白的问题噎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简单解释道:“不是我的孩子。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她妈妈不在了,现在跟着我生活。”
“叫玛丽,很乖的一个小姑娘。”
老徐在一旁用胳膊肘狠狠拐了雷王一下,低声道:“哎呀,你这莽夫,会不会说话!”
哪有上来就问女子成没成亲的。
雷王自知失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翻了个白眼,嘟囔道:“我这不是顺口一问嘛。”
毛悦悦看着这两位跨越八百年光阴、依旧不改当年脾性的老朋友,摇头失笑,心中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前路依旧艰难,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了。
“走吧,带你们参观一下新家,顺便,尝尝这个时代的美食。”
她推开沉重的城堡大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隐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