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不破开车送毛悦悦过来,一路无言,只有车内舒缓的音乐和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他开得很稳,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前方,但毛悦悦能感觉到,他偶尔会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她一眼。
停好车,他自然地接过她那个不大的登机箱,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背后,隔着人群,以一种保护的姿态,陪她走向值机柜台。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
眼镜后的目光平静,但微微抿起的嘴角和比平时更挺直的背脊,泄露了不易察觉的紧绷。
“就带这么点东西?”他看了眼她轻便的行李箱。
“嗯,英国那边什么都有。”
毛悦悦仰头看他,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而且,说不定很快又要回来呢?”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试探。
袁不破“嗯”了一声,没多说,只是将箱子推到她脚边。
值机手续很快办完,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
两人走到相对安静的落地窗边,望着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
沉默再次弥漫,但这次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无需多言的静谧。
“回去后。”
袁不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目光依旧看着窗外:“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
毛悦悦应着,侧过身,面对着他。她今天穿了条米色的连衣裙,外搭卡其色风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看起来清爽又温柔。
“你也是,别总熬夜对着那些古董,对眼睛不好。多陪陪无泪。”
“嗯。”他应下,终于转过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眸深邃,有不舍,有担忧。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额前一丝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略显僵硬,却带着珍重。
“有空就打电话。”顿了顿,补充道:“或者……发信息。”
他知道她有时差,也知道自己未必是擅长聊天的人,但还是说了。
毛悦悦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和略显笨拙的叮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主动上前半步,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
风衣面料挺括,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嗯,一定。”她闷声说,手臂收紧:“你也要想我。不准又一个人躲起来发呆八百年。”
袁不破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他迟疑极轻地回抱住她,手臂有些僵硬,却坚定。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低声应道:“……好。”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毛悦悦率先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眼眶有些发红,却努力扬起笑容:“那我走啦?”
“嗯。”袁不破点头,目光紧紧锁着她。
就在这时,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喂喂喂!悦悦姐姐!等等我!差点赶不上!”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况复生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都是汗。
他今天穿了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头发抓得很有型,但跑得狼狈。
“复生?你怎么来了?”毛悦悦惊讶。
“来送你啊!顺便……”况复生跑到近前,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撑着膝盖喘气,话没说完,一抬头,正好对上站在毛悦悦身旁、微微蹙眉看过来的袁不破。
况复生的喘息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奔跑后的涨红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煞白,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死死盯着袁不破的脸,手指颤抖地抬起来,指着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司、司司……司徒……?!”
毛悦悦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迅速上前一步,在况复生喊出那个名字之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不小。
“是啊,路途遥远。”
毛悦悦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点笑意,对袁不破说,同时手下用力,警告地捏了捏况复生的脸颊肉:“我和玛丽都会想你的。”
她侧过头,在况复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地低声快速道:“他不是司徒,你别乱说话!”
况复生被她捂得差点背过气,眼睛瞪得溜圆。
看看毛悦悦警告的眼神,又看看袁不破那张和司徒奋仁一模一样的脸,还有对方眼中明显的不解,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震惊困惑让他脑子一片混乱,但在毛悦悦的武力镇压眼神威胁下,他最终还是艰难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毛悦悦这才松开手,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况复生大口喘着气,摸着被捂疼的嘴,眼神惊疑不定地在袁不破和毛悦悦之间来回扫视。
袁不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对毛悦悦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再见,悦悦。”
“嗯嗯。”毛悦悦对他摆摆手,又狠狠瞪了况复生一眼。
况复生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把地上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提起来,一股脑塞进毛悦悦手里:“悦悦姐姐,这个给你!”
袋子很重,毛悦悦接住,狐疑地往里看了看,全是各种包装鲜艳的香港特色零食。
薯片、蛋卷、巧克力、肉脯……五花八门。
“对我这么好啊?”她挑眉看况复生,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不是……”
况复生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提起某个名字时的雀跃:“这是给mary的!”
“上次我和mary打越洋电话,她说她想吃香港的零食,说英国那边没有卖的,我就记下来了!”
毛悦悦恍然,看着袋子里琳琅满目的零食,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暖。
她抬手,拍了拍况复生的脑袋,语气软了些:“算你有心。放心吧,我一定带到,还会告诉她是你特意买的。”
“嘿嘿。”
况复生笑了,对毛悦悦摆摆手,又偷偷瞟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袁不破,压低声音对毛悦悦说:“下次……下次把mary带来玩啊!我请你们吃大餐!”
毛悦悦失笑,点点头。
她最后看了看袁不破,又看了看一脸八卦和探究欲快要溢出来的况复生,对他们挥挥手:“走啦,拜拜!”
说完,她提着零食袋,拉着登机箱,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没有再回头。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袁不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场似乎随着她的离开,又重新变得疏离清冷起来。
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这位大哥,等等!”
况复生却一个箭步窜到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他抱着胳膊,歪着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像打量什么稀有动物一样,细细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袁不破,眼神里都是好奇震惊。
袁不破被他这毫不礼貌的打量看得微微蹙眉,停下脚步,目光平淡地看向他,语气疏离:“怎么了,小兄弟?”
况复生被他这清冷的眼神一看,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失礼,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试图转移话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袁不破的金丝眼镜上:“呃……没、没什么。”
“就是觉得……您这眼镜挺不错的哈,斯文!”
“多少度数的啊?”
这话题转得生硬无比。
袁不破没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况复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股强烈的好奇心终究压过了尴尬。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同行确认般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大哥,冒昧问一句啊……你……是僵尸吧?”
袁不破眉梢几不可查地一挑,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了几分,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跳脱不羁的年轻人。
他并未否认,只是淡淡反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况复生听到他这几乎是默认的回答,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果然是!
而且看这气度,这眼神,绝不是普通级别的!他心里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
一个和司徒奋仁长得一模一样的高阶僵尸?还和悦悦姐姐关系匪浅?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他强行镇定下来,努力挤出一个“大家都是同类”的笑容,自来熟地伸手拍了拍袁不破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唏嘘和感慨:“哎呀,果然是!”
“我叫况复生,幸会幸会!不瞒你说,我之前也是僵尸!”
他特意强调了之前。
况复生?
袁不破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他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况复生……”
“你和况天佑,什么关系?”
况复生一听,更惊讶了:“你还认识况大哥?!”
袁不破没有直接回答认识与否,只是看着况复生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还有那副找到组织般的兴奋表情。
机场广播里催促登机的声音再次响起,混合着嘈杂的人声。
新的涟漪,已然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