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滢的耳报神听着小燕子几个在宫外的挖墙脚计划,大概是箫剑知道混进宫去刺杀乾隆的事情不现实,实现不了了,放弃了单刀直入进宫偷人的计划,如今方案已经更新到“假死”了。
具体来说就是,等御驾出京,就让夏雨荷“死”在冷宫,乾隆当然不可能为了夏雨荷回京,到时候“尸体”运往宫外吉安所治丧,那就比在宫内好偷多了。
夏雨荷死遁,她也就不必担心牵连谁了。
计划很美好,但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
乾隆今年的确是按照计划,在八月出塞秋狝。
但原定的木兰秋狝,因口外大水、道路冲毁,下旨本年秋狝停止。
在热河小型的行猎了几场,过完了万寿节,乾隆下旨回銮。
走在回程的路上,乾隆和曦滢这才收到了“贞妃病逝”的奏报。
所谓身死债消,夏雨荷没了,乾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唏嘘的——但这不代表乾隆就原谅了她之前的行为。
“令紫薇、小燕子和额驸穿孝,照例治丧就是了。”
旨意一路传回京城,吉安保、丧仪器物都就位了。
相比于皇宫的戒备森严,吉安所就是一个草台班子,箫剑从城外义庄寻了一具年岁身形相仿的无名女尸,剃光了头发,悄悄替换入棺。
他们心里满是歉意,扰动了无辜死者的清净,但她未来能吃到皇家的供奉享食,总比被化人场处理的强吧。
大家本以为一切天衣无缝,只待御驾在外多留几日,便可从容收尾。
谁也没料到,乾隆骤然取消秋狝、提前回銮。
圣驾入京的消息如风传遍京城,紧接着一道新的口谕落下,瞬间将两个姑娘逼至绝境。
他大概是突发奇想,决定去见夏雨荷最后一面。
消息传到吉安所时,紫薇与小燕子正守在灵前,闻言瞬间浑身冰凉,血色尽褪。
好在今天天色已晚,要乾隆明天才来。
领旨的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惊惧,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眼下棺木尚未封钉,里头躺着的根本不是夏雨荷,而是一具来路不明的无名尸身。
若是乾隆亲临,只需一眼扫视、稍作停留,必定破绽百出,她们费尽心机的假死计划会当场败露,届时欺君罔上、私换尸身、蒙蔽圣听,条条都是重罪。
灵堂之内白幔飘摇,哀乐沉沉,原本肃穆的丧仪,此刻在二人眼中只剩无边凶险。
两人心神大乱,一时之间竟想不出半点补救的法子,只能僵在灵前,强装哀容,指尖却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正当二人焦灼无措、濒临崩溃之际,一道挺拔身影大步踏入吉安所,风尘仆仆,满身归途风霜。
海兰察得到岳母去世的旨意,刚从山东八百里加急的赶回京,第一时间,连家都没回,匆匆赶来奔丧。
他一身素白孝衣尚未穿稳,步履匆匆踏入灵堂,本是满心悼惜,可入目所见,却处处透着诡异。
紫薇泪痕未干,眼底不是相依为命的母亲去世的彻骨哀恸,而是压不住的慌乱忐忑;小燕子频频张望、心神不宁,处处透着紧绷戒备,却处处透着反常。
海兰察洞察力极强,只一眼便察觉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走上前,俯身扶过紫薇的瞬间,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慌什么?”
紫薇被他一语戳中破绽,心头巨震,再也撑不住强装的平静,泪水瞬间滚落,慌乱无措地望着他。
事到如今,破绽将露、大祸临头,她再无隐瞒的余地,只能颤抖着声音,将假死遁走、偷换尸身的全盘计划,匆匆低声道出。
一语落罢,海兰察周身的气息骤然沉冷下来。
他定定看着眼前含泪慌乱的妻子,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震惊,有无奈,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受伤。
这般铤而走险、欺君犯上的大事,紫薇与小燕子、箫剑几人暗中筹谋许久,全程瞒着他,不知道尔泰是不是知情,反正是将他彻底排除在外。
他知道她们是怕他为难、怕他牵扯获罪,可夫妻一体、至亲同心,她这般瞒着自己,终究让他心底生出几分隔阂与失落——在她心中,似乎依旧觉得,他的忠心、他的立场,会成为她救赎娘亲的阻碍。
可再多酸涩与无奈,在眼前滔天祸事面前,都不值一提。
眼下圣驾将至,一旦败露,不止紫薇、小燕子罪责难逃,就算不知情的亲人,也都会被尽数株连,万劫不复。
千般情绪翻涌过后,海兰察终究压下心底的失落与酸涩,褪去一身归途疲惫,瞬间冷静下来。
轻重缓急他分得清,唯一的念头,便是先得替她们抹平这场弥天大祸。
他抬手轻轻拭去紫薇脸颊的泪水,粗粝的指间划过她的廉价,语气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怕,有我在,事已至此,慌乱无用,我来收尾。”
简短一句话,瞬间稳住了濒临崩溃的紫薇与小燕子。
两人惶惶的心稍稍落地,望着挺身而出的海兰察,眼底满是依赖与愧疚。
海兰察迅速理清局势,当机立断。
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彻底毁掉棺中尸身——至少毁掉她的脸,无从辨认,彻底堵死所有破绽。
他抬眸看向飘摇的白幡、悬挂的素灯,心中已有计策。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灵前白幡簌簌作响,灯火摇曳不定,映得满室素白愈发凄冷诡异。
趁着灯火昏沉、无人窥探,海兰察走到灵前,目光沉沉的扫过尚未封棺的棺木,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海兰察想起了从前,自己本来是个索伦出身的放牛娃,如今的一切,都是乾隆所赐。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但今天,自己的行为无疑是背叛了乾隆。
但想想家里还不晓事的儿子,他果然还是不能坐视紫薇落罪,不再犹豫,他趁着奠酒的功夫,抬手假意整理灵前凌乱的白幔,指尖悄然用力,拨动悬挂的素幡。
风干轻薄的白幡本就极易引火,他不动声色的在转身之前把一片白幡拂到了火边。
“呼——”
细碎火星瞬间引燃素白幡布,明火顺着轻薄的布料飞速蔓延,转瞬便窜起半尺高的火苗。
火舌顺势舔舐两侧悬挂的白幔、素绫、纸钱,层层素白之物皆是易燃之物,火势瞬间暴涨,席卷整座灵堂。
“走水了!快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