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人多力量大,虽然庄超英没什么行动力,但是曦滢的三个哥哥那是行动力超强。
大哥第二天就从熟人那里找来材料,兄弟三个,外加因为离婚离得睡不着觉的庄超英,手脚麻利的在墙上开了门,又迅速的把外间隔成了两半。
有多的材料,三个哥哥捎带手打算在排水管这边的院墙搭了一溜棚子,正好洗衣机还能搁在外面。
宋莹看了比曦滢还焦虑:“玲姐,这么金贵的东西搁在外头,不怕丢啊?”
这院子通常都没锁,遇上个力气大的,那可不就抱着就跑了啊?
现在外头到处都有无业游民,回来黑着的青年,谁知道这群人穷疯了怎么样呢。
她想了想,给曦滢出个主意:“不如把棚子搭在后院厕所旁边的天井,总比在前院安全多了吧。”
新年新气象,小巷迎来超大利好,市政改造工程直接铺进巷内,家家户户实现水管入院。
他们院子里也装上水龙头了,庄家——现在改叫黄家了和林家一家一个,每一户都装着独立水表和一个带锁的铁皮盒子,用水时开锁,方便计算各家的水费。
整条小巷的居民都乐开了花,再也不用大清早扎堆抢公共水龙头排队用水,也不用捂着肚子跑出来上公厕,生活质感直接翻倍。
因为水管进院连带的是下水道也接进来了,院子角落里多了一间小小的厕所,林武峰又出力在旁边修了一个小小的盥洗室,曦滢出了一半的材料费,当时庄超英这个废柴不擅长体力活,内心一直感到亏欠,于是双方达成默契:庄超英长期辅导林栋哲功课,算作互相抵偿人工。
洗衣机放在后院,排水什么的也同样方便。
曦滢想了想也同意了。
折腾了两天,基本上所有事情就都尘埃落定了。
曦滢的三个哥哥也在这里待了三天了,事情办完了,也就都回去了。
临走前几人反复叮嘱,让她遇事别硬扛、别受委屈,随时打电话,常州到苏州路程不远,他们随叫随到。
就算到不了,他们人脉甚广,还可以摇人。
曦滢答应下来。
小院就此慢慢恢复了平静。
隔壁老张头对林栋哲这孩子的评价还真是一点都没错,小东西极其喜欢看电视,人小屁股大,一看就不挪窝。
以至于曦滢都在怀疑,这孩子不会因此长大要当近视眼儿了吧?
曦滢和庄超英虽然离了,但是对孩子的教育上,是达成共识的——从小就要讲规矩。
养孩子,就是要小时候立规矩,长大了再说平等。
小树不修不直溜,得先让他们直溜的扎根,再谈自由生长的事情。
所以家里每天除了雷打不动的新闻联播和英语广播,开电视的时间也并不多。
加上曦滢不是那么“热情好客”的人,一般来曦滢家里看电视的,不外乎就是林栋哲,还有对面老吴家的那三个孩子。
日子不慌不忙往前淌,转眼就到了七七届大学新生入学的日子。
这一年的曦滢,堪堪三十岁。
放在后世遍地十七八岁的大学校园里,曦滢妥妥的高龄新生。
站在报到的人潮里,她自己都觉得恍惚又奇妙。
但在这个时代,曦滢这样的却并不稀有。
学校统一给新生分配宿舍,标准的八人间寝室,但是只住了六个人,都是同专业但不同班的同学。
也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了同学们的岁数,曦滢和同寝室的另两个同龄的同学都被安排在了下铺。
熟络之后曦滢才发现,整个寝室压根没有应届高中生。
室友们要么是和她一样、工作多年再考学的职场人,要么是返城备考的知青。
已婚有娃的,这个宿舍也不只曦滢一个。
学校考虑到这个实际问题,还是非常人性化的。
针对有家庭的同学,需要保留床位的情况下,保证不耽误课业,登记之后平时可以回家居住(私设)。
所以曦滢还是决定日常正常回家居住,只有夜间有课、天色太晚、往返不便时,才暂住宿舍。
虽然有直达的公交车,但路线有点绕,反而浪费时间,黄爸给她的票里有自行车票,她麻利的买了自行车骑车上下学。
对比在棉纺厂当挡车工的排班三班倒,一周总有那么几天的晚上,也是回不了家的。
也正因如此,曦滢的上学深造,对两个孩子的生活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每天清晨,孩子们醒来依旧能看见妈妈的身影,中午是庄超英管他们的饭,傍晚依旧能吃上妈妈做的(或者买的)热饭热菜。
妈妈好像只是多了一个“大学生”的身份,仅此而已。
曦滢读的是纺织设计专业,完美贴合黄玲多年的棉纺厂从业经验,学起来毫不吃力,反而有种水到渠成的一通百通。
课堂上老师讲的东西,都是黄玲从前在车间里反复摸索、亲身实操过的内容。
从前靠黄玲留下来的经验累积的手艺和肌肉记忆,驱动她无脑做工,如今有了系统的理论支撑,她直接融会贯通了。
寝室室友都是吃过生活苦、打过社会工的人,大家心里怎么想曦滢没探究过,至少表面上都是彼此体谅、互帮互助,氛围也还十分融洽。
这会儿的大学有一种百废待兴的忙乱感,课业安排的很紧,但比起上班的时候一周六天的三班倒,那还是宽松多了。
最神奇的是,退回了养娃搭子关系的曦滢和庄超英,没了那种敌对的张力,气氛居然缓和下来了。
李一鸣那天带着宋向阳来家里感谢庄超英白费力气的辅导。
他们还坐在一处唠嗑了,曦滢裸考上岸是他们看在眼里的,对此报以了无限的崇敬。
话赶话的也就说到了落榜之后,他们怎么办。
宋向阳有些忧愁,他是知青,现在不是大队不放人,大队巴不得他们都赶紧走,但问题是,现在没有单位接收。
他的知青朋友写信去劳动局寻求帮助,得到的答复是鼓励发展个体经济。
这话李一鸣听进去了,他一边打游击似的在观前街摆摊,一边排队等着看能不能进厂。
但现在厂里的名额被回来的知青挤占,加上厂里也不缺人,所以他其实也知道可能希望不大。
发展个体经济,这话曦滢也听进去了。
光吃这点死工资是不行的,这么点钱,饿也饿不死,吃又吃不胖,这不是曦滢的风格。
不过要怎么做,这事还得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