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达达康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着的不满：
“这个外族男子有什么好，把你迷得这般神魂颠倒？
竟然让你不顾礼仪，当众与其拥抱！这让别人怎么看我达达康？”
他说“我达达康”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度，显然是真的动了气。
落蛮蛮不耐烦地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里满是不服气。
“想怎么看怎么看！”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这间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
“我落蛮蛮从来都是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别人乱嚼舌根！”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理直气壮的坦荡，那是一个问心无愧的人才有的底气。
达达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自己这个女儿，心中又气又无奈。
他太了解她了，这丫头的脾气，跟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越跟她硬来，她越跟你对着干。
你打她骂她，她宁可把牙咬碎了也不会服软。
达达康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火气压了压。
他的语气缓了下来，从质问变成了劝说，从严厉变成了语重心长。
“蛮蛮，爹不是不让你和这个外族男子交往。”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一个普通父亲在跟女儿谈心，
“但也要注意场合，注意分寸嘛。你要知道，你是女子。
尽管我西荒部族的男女都豪爽直接，但当众搂抱……确实有失体统。”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为人父的担忧和无奈。
落蛮蛮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如果父亲继续用刚才那种语气跟她说话，她能跟他杠到明天早上。
但现在父亲把语气软下来了，她的态度也跟着软了下来。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父亲，认真地说道：
“爹，我和凌道友真的没什么。刚刚在万宝阁门口，确实是因为许久未见，有些激动，这才动作大了些。”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语气也诚恳了许多：“我俩……真没啥。”
她说完，嘴上还在独自嘀咕。
那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达达康的修为摆在那里，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我倒是想有啥……可人家已经有道侣了，人家对你女儿也并没有什么兴趣……”
达达康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听出了女儿话里的那丝失落和委屈。
他的心中微微一疼。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
她从小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对什么事都不上心。
她从来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失落，更不会因为什么人而委屈。
但今天，他听到了。
为了那个叫林二的小子。
达达康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缓了缓自己的态度，将身体往石椅的靠背上靠了靠，换了一个话题。
“蛮蛮啊，”他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圣女之争在即，你还是好好准备准备。
在族中挑选三名好手，为十日后的试炼秘境中的各种突发情况，提前做一些操练。”
他停顿半瞬，看着女儿的眼睛：“你最好将‘封天祭’再好好练练。对了，你练到第几层了？”
落蛮蛮见父亲非常认真地询问自己的修炼进度，她也收起了那副叛逆的姿态，认真起来。
她如实回答：“爹，我已经在第二层有些时日了。”
达达康点点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片刻后，他说道：“你抓紧时间，争取在圣女之争前突破至第三层。这样你在试炼秘境中才会有自保之力。”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却很重。
“自保之力”这四个字，说明他对这次圣女之争的危险程度有着清醒的认识。
落蛮蛮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父亲，声音里带着一丝抗拒：
“爹，难道女儿真的非要去争夺那圣女之位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闷，“可女儿不想当什么圣女！”
这话一出口，达达康的脸色立马又变得难看起来。
他的眉头微皱，下巴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盯着女儿，声音提高了两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又开始耍起小性子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供桌上的香火都晃了晃。
“你不在圣女之争中夺魁，达达部怎么交到你手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不展现出卓越的能力，达达部的那些元老，谁会服你？！”
他停顿了半瞬。
这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落蛮蛮注意到了，她注意到父亲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黯然。
达达康想起了往事。
他想起了他的三个儿子。
落蛮蛮的三个兄长。
他们一个个都是那么优秀，那么出色，是达达部未来的希望。
他们继承了大母的坚韧和父亲的勇猛，从小就在部落的演武场上崭露头角。
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了达延部落的扩张战争中。
老大死在与鹰眼部落的那场血战中，被对方三个魂台境强者围攻，力战而死。
老二死在花照部落的偷袭中，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老三……老三最像他，也最有天赋，但死得也最惨！在整合黑熊部落的最后一战中，被对方的巫术击中，整个人化成了飞灰。
三个儿子，三个希望，三条命。
都没了。
达达康收回思绪，看着站在下方的女儿，眼神中的严厉被一种深深的疲惫所取代。
“你的三个哥哥已经陨落，”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爹只能靠你来撑起达达部。不然……我上古巫术一脉，就要在我这里断绝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落蛮蛮的心上。
落蛮蛮看见父亲那黯然伤神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不忍。
她知道父亲这些年承受了什么。
三个儿子接连战死，部族的担子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还要面对其他各部的明枪暗箭。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气血亏空越来越严重，但他不能倒！
因为他倒了，达达部就倒了。
而女儿落蛮蛮，是他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