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折叠塔的第一层，那些镜面还在无声地闪烁着各自画面中的世界。
凌风站在琉璃平台上，整个人还没从刚才那串信息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他正打量着四周，试图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
这里的空间太诡异了，方向感完全丧失，上下左右都是那些发光的镜面，每一块都在折射着他看不懂的光线。
“不要瞎找了。”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躁，一副老干部的说话态度。
“老朽只有一道残魂在这座宝塔之中，只是和你的神魂意识在对话。你的眼睛在这里是看不到我的。”
终于再次听见了这个幕后之人的声音。
凌风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慢慢转动身体，环顾四周，可进入眼帘还是那些镜面和那些跳动的画面。
没有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虚无缥缈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敲击着他的神经。
这位难道就是熔火炎鳞兽口中的“主人”？
还是说，是林九他们说的那个“主上”？
那个在暗处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把他从东部大陆一路推到西荒、从西荒一路推到星陨祖地的神秘存在？
凌风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努力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舌头早已打结。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才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也许对方真是他的亲爹？
那个他从未见过、不知道是人还是仙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存在？
那苍老声音的主人见凌风默不作声，似乎猜到了他心中在想什么。
“怎么，吓到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和无奈，还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那语气像是一个父亲在对儿子说“你终于回家了”，
但又不太像，似乎少了几分温情，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凌风咽了口唾沫。
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有些发虚：“前辈，你就是……我的亲爹？”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了。
为什么这个“主上”要对他这么“好”？
很多年前就开始布局，训练死士保护他？
凌风此话一出，那苍老声音的主人突然就沉默了。
不是那种思考的沉默，而是一种被噎住了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
这小子什么脑回路？
他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苍老声音的主人足足停顿了半炷香的时间。
凌风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让他的心跳从一百八降到了八十，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何嘴这么快。
然后，苍老声音一声轻叹。
那叹息很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你就不要瞎猜了。我不是你爹。我就是你。”
凌风闻言直接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你能经过磁暴雷星阵而神魂不灭，已经可以确定我们本质上就是同一个人。
虽然你的神魂被封印了绝大部分，但那种本源上的共鸣，骗不了人。”
凌风的脑子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
他就是我？
这个苍老的、只剩一道残魂的、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怪物，是我自己？
“你是我？你我是同一个人？”
他的声音高了八度，在这个空旷的宝塔中来回弹射，又弹回他自己的耳朵里。
“这怎么可能？！”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又产生了幻觉。
之前在磁暴雷星阵里，他已经被域外浊气侵蚀得精神差点崩溃，看到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
也许现在也是？也许这道声音也是浊气制造出来的幻听？
他使劲摇了摇脑袋，又快速运转《九幽玄功》，让自己的神魂清醒一些。
但下一刻，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不相信也属正常。你的神魂意识被封印在九幽轮回塔中，进入了绝灵秘境。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转世投胎成为凡人了，你应该还没有完全觉醒神魂记忆。”
九幽轮回塔。
绝灵秘境。
转世投胎。
凌风越听越头疼。
这些词他每一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就完全听不懂了。
什么封印在塔中？
什么绝灵秘境？
他不是从蓝星穿越过来的吗？
他不是在末世中死了，然后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世界吗？
他的脑子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越理越乱。
那声音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不管凌风能不能听懂，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
“别说你。老朽神魂虽然没有被封印，但也只剩下一道残魂。
在此地等候你太久，估计有十万年了吧，老朽的神魂意识已经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消散了大半。
很多事情也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我们同属一脉,同属一魂，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只记得要等你来继承……继承老朽的传承来壮大己身。”
凌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十万年。
十万年。
玄凌大陆的历史，正好是十万年。
十万年前的事，在现在的修士口中被称为“上古”，那些关于上古的传说，都被当成了不可考证的神话故事。
什么仙魔大战，什么天地崩裂，什么世界崩塌。
没人知道那些传说有几分真几分假，因为没有任何文字记载流传下来，没有任何遗迹能证明那些事情真实发生过。
但现在，有一个亲历者在跟他说：我等了你十万年。
凌风已经从震惊中冷静下来。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而是因为他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那就先不想。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世可能不简单这一事实。
或者说，他不得不接受。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坦然面对。
深吸一口气，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里的紧张是藏不住的，像是一件洗了太多次的衣服，再怎么熨烫，褶皱还在那里。
“既然你说你就是我，那你能告诉我，十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和你又为何是同一人？还有，你叫什么？不可能也叫凌风吧？”
那苍老声音的主人想了想，翻找那一堆尘封已久且快要消散的记忆。
“老朽给自己取名叫白无痕。”
白无痕。
无痕，是没有痕迹的意思吗？
凌风不知道，也不敢问。
“至于十万年前具体发生了什么，老朽已经记不起来了。
老朽只记得，我们的主身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你我皆是主身之分魂。我藏于虚空折叠塔中，而你被封印在九幽轮回塔中，进入了绝灵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