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凌、崔弋、崔嵩三人跪在地上,膝盖硌在冰冷的青砖上,却浑然感觉不到疼。
他们几乎是同时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崔干。
目光里满是哀求,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崔干抿着嘴唇,双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何尝不想替他们求情?
这三个人虽蠢,可到底是博陵崔氏的子弟,是他崔家的人。
一个五品郎中,培养出来要花多少年?砸进去多少资源?如今李世民一句话就要把他们的官身全剥了,他比谁都心疼。
可他更清楚,李世民的用心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从李谟到李靖,从李靖到李积,从李积到李震、李思文,再到太子,层层叠叠地铺垫了这么久,为的就是最后这一刀砍下来时,让谁都挡不住、谁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这个时候让他去求情,李世民哪里会听?
可他转念又想,眼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有用呢?万一李世民看在崔氏几朝老臣的份上,多少留几分情面呢?
崔干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朝李世民拱了拱手,沉声说道:
“陛下,这样的惩处,是不是有些重了?”
李世民缓缓转过头,瞥了他一眼,随即,他从嘴里吐出几个字道:
“你觉得重了?”
“朕却觉得,这样的惩治已经很轻了,你想知道,朕原本想怎么惩治他们吗?”
崔干闻言心头猛地一震,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敢接这句话,因为他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李世民没有等他回应,声音不紧不慢地在大堂中响了起来:“朕原本打算,将他们三人,全部流放岭南。”
崔凌浑身一哆嗦,伏在地上的身子险些瘫了下去。
崔弋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流放岭南......
这四个字比戍边重了何止百倍。
戍边好歹还有回来的机会,边关的烽燧虽苦,可到底还在大唐的州县之内,兵部的调令、家族的运作,总有办法把人捞回来。
可岭南是什么地方?
瘴气弥漫,虫蛇遍地,流放去的罪官十个里能活着熬过三年的不超过三成。
那是真正的绝地,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三人方才心中那股委屈、那点不甘,在这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和流放岭南比起来,罢官戍边算什么?
罢官戍边简直是大赦天下。
李世民将目光重新移到崔干脸上,语气依旧平淡道:
“朕就是因为念及你在这里,所以朕才对他们从轻处置。”
“崔爱卿,你是想让朕收回刚才的成命,改判他们流放岭南吗?”
崔干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他慌忙将双手摇得几乎能看到残影,声音都尖了几分:
“不不不,陛下!臣绝没有这个意思!绝没有!”
他飞快地转过身去,瞪向还跪在地上的崔凌三人,双目圆睁,厉声大喝道:
“你们三个混账东西,还不赶紧谢恩!”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李世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最后的底线。
若是再纠结什么戍边、什么官职,那就是给脸不要脸,到时候流放岭南的圣旨一下,莫说是崔家,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们。
李世民既然敢这么说,那就一定做得出来。
天子口中无戏言,更何况是当着众人的面。
崔凌、崔弋、崔嵩三人也不傻。
他们跪在地上听李世民说出“流放岭南”四个字的时候,魂都快吓飞了。
这会儿被崔干劈头盖脸一骂,哪里还想着什么罢官不罢官?
不被流放到岭南去,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三人慌忙伏下身去,额头咚咚地磕在青砖上,声音齐齐发颤:
“臣等,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
李世民嗯了一声。
就在此时,兵部府衙大堂之中,忽然响起两道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