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岔路口,苏烬灰忽然停下。
“阿念,你的样貌和你姐姐几乎一模一样。”
“我若就这么带你回去,昭告所有人你是我的外孙女,暗河的人第二天就会把你的来历查个底朝天。
到那时候,你姐姐、你父亲,他们在齐雷山上也就别想再过一天安生日子了。”
他转过身来,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雾气里显得格外幽深,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外爷会给你另安排了一个身份。
是苏家旁支嫡系子弟留下的遗孤。
从今天起,在外人面前,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阿念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抿了抿嘴。
“等哪一天,你能凭自己的本事掌控苏家、掌控整个暗河了,我们的关系,才可以让人知道。”
“在这之前,你拿不出足以匹配我给你的支持的力量,外爷能做的,也只能在暗处悄悄帮你。
明面上,我不会多看你一眼。”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五岁的孩子。
“所以,阿念——”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还愿意跟外爷走这一趟吗?”
山风忽然大了一些,把阿念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
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然后慢慢抱起双臂,两只胳膊交叉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来。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风的小白杨,气势昂然。
“外爷,我从答应跟你离开齐雷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她偏了偏脑袋,看着苏烬灰,眼睛里亮亮的光忽然变得狡黠了一些。
“玉不琢不成器。”
“我要是现在就和外爷搭上关系,日后在别人眼里,我苏念不过是个靠着外爷名头横着走的草包——他们嘴上服,心里不服。”
她把双手从胸前放下来,拍了拍衣角上沾的草屑,抬头重新看进苏烬灰的眼睛里。
“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要他们都服,是从心里往外服。”
“我要他们一个一个,全都——”
她顿了顿,嘴角那点笑意还在,眼底的光却冷了下来。
“老老实实的臣服在我的脚下!”
山道上忽然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一瞬。
苏烬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弯下腰来,伸手帮阿念把领口掖好,动作很轻,很慢,指尖拂过那素净的领口,好像生怕碰坏了什么。
他没再说什么“好”。
他只是站直了身子,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把领子捂好了,山里风硬。”
——
暗河之所以叫暗河,是因为它是一条看不见的河。
七十二道地下暗渠纵横交错,把苏、慕、谢三家的宅邸串成一张蛰伏在黑暗中的网。
每年三家的家主和大家长都会聚到炼炉前,挑选从鬼哭渊,从炼炉之中活下来 走出来的人。
那些人都是从各处搜罗来的无名氏。
只要来了这里,就不会再有人问他们从哪里来,也没有人在乎他们叫什么名字。
只有从厮杀中活下来的人,才有机会见到暗河的掌权人,被他们挑选,加入暗河,真正的有机会活下来!
今年,从炼炉里出来了两个人。
他们都选了苏家。
从此,一个叫苏昌河,一个叫苏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