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维克多也觉得一名议员的生活有反差,正好可以使他的头脑清醒,平易近人,而且灵感无限。
当然,这绝不是安娜的原因,而是他自认为的。
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后面。他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威士忌,将空空如也的杯子斟满,接着从兜里摸出烟斗,再从抽屉里拿出烟丝袋和一盒火柴。在一室的沉默中,点燃火柴“嚓”的一声格外动听,维克多的动作就像是完成一个优雅的仪式。最终,他嘬起了烟斗,慢慢地将周围变得云雾缭绕。
随后,他拿出一张纸,又拿出一支笔,只觉得灵感无限,写下了数行文字。
【眼睛移居,内心失明。】
【王座上端坐的女皇,她冠冕璀璨,】
【我不曾关注。】
【你衣褶里那粒最暗的尘土,】
【同样,我亦未曾关注。】
【故我无话可说,只能说真心话:】
【女皇与你,在我心中无别。】
写完之后,维克多在稿纸角落写上——1897年12月4日,致维多利亚?爱德华兹,然后拿出一个信封将其装好。
紧接着,他再次抽出一张稿纸,提笔。
【1897年10月,有一天,一个男人向你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你给了他羞辱,他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长的美,但你很不讨人喜欢。现在,我写这段文字是特地告诉你的,对我来说,除了永远记住你之外,别的我已经忘了。与那时相比,你好像也不讨人厌了。】
【你昨天的形象,依然留存,这个形象,我希望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你在无声无息中,使我惊叹。在所有我见过的人之中,只有你让我感到自悦自喜,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认识自己,感到心醉神迷。】
写完之后,维克多接着喝了一大口酒,在椅子上坐直,从抽屉取出一本电话簿,他将稿纸夹在里面。没有署名,他相信她会知道是谁写的。他也相信她会看见的。
因为这个抽屉,除了他之外,只有她会翻了。
香甜的烟草渐渐燃尽,维克多的面目在散去的烟雾重新显现。
他拿起办公桌旁的电话,打了个电话给蒙蒂,告诉他今天不打算去工作了,他有事情需要休息一天。
蒙蒂感谢上帝…不,为维克多今天不能去工作感到遗憾,但表示他会帮助维克多处理好琐事的。简而言之,放心,一切有他。
当维克多做完这一切。
终于,门被敲响了。
他请她进来。
罗斯来了,她双手紧握,似乎是在祈祷,亦或者是在阻止它们颤抖?谁知道呢,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维克多伸手请她坐在了自己对面的椅子上。
“罗斯小姐,很高兴早上能请你陪我喝杯咖啡。”维克多打趣着说,没等对方回答,就给她倒了一杯咖啡,推到了她面前。
维克多盯着她,发现这位害羞的少女突然变得慌张起来,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眼中全是急切,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维克多观察了一下,又反应过来她并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文官或者议员,根本没必要运用技巧去探究什么,便用着轻松的语气继续道:
“好了,别紧张。我今天找你没什么事情,就是听安娜说你最近…嗯,有些心不在焉啊,怎么?谈恋爱了?需不需要我放你几天假?”
罗斯一怔,赶忙摇头,但总算是稍微冷静下来了。她小声解释:
“没,维克多先生。我就是有些紧张。”
我看得出来。
维克多没有在意这个多余的解释,很不放心自己要是强调这点,会吓到这只胆小的兔子,便直接开口问:
“是吗?那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罗斯?”
“欸?”罗斯尴尬地摆了摆手,“没有,没有,维克多先生。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所以我只是告诉您,我父母已经答应我为您继续工作了!”
维克多“惊讶”地拱起眉毛。
“那真是个好消息!”他说,“那你最近为什么总心不在焉呢?让安娜都跟我提了好几次了,这让我很担心啊。”
此话一出,罗斯又变得紧张起来,她可不是个善于遮遮掩掩的女孩,维克多注意到这点。于是,他向她展露出了自己最宽慰人心的温暖笑容,“别担心,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会帮你的。”
罗斯紧张兮兮地再次摆手:
“真没有您需要帮忙的,维克多先生。我对你很感激…就是…就是…”
维克多没说话,鼓励式地等待着。这份鼓励给了罗斯勇气,她好像是憋了很久的气,才开口道:
“就是上次我父亲的事…”罗斯看上去十分垂头丧气,“黑云会绑架他之后,给了我们一笔钱。大概三千基尔左右,我本来想拿给您,因为这件事是您帮我解决的,可我父亲…还有母亲…都想要留下来,他们…他们…不同意,说…说…家里很需…需…
看样子,她对这种事真的难以启齿,都快哭了。
维克多要求她抬起头。
她第一次与他四目相对,看上去已经哭了,眼眶都是红的。
“对不起,克伦威尔先…”
“还是维克多先生好听一点。”维克多微笑打断,“坦白说,我本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导致你才一直不肯对安娜说,让她跟我提了两次,但我真没想到是这么一件小事。”
“可是…可是…”
“好了。没什么可是的。你父亲被绑架,是因为我的问题,我连累了你们,这笔钱你们收下,没有任何问题,可唯一有问题的地方在于,你最近工作心不在焉,让安娜误会你有什么心事,最后让她找了我。”
“我很忙——”
维克多还没说完,便见罗斯突然起身,鞠躬。
“对不起!”她大声道歉。
维克多本来严肃的面部表情完全松懈了下来。
“算了,最近工作要认真点。别来让人担心,知道吗?”
“是!”
“很好,见你这么精神,我想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维克多笑了,喝光了手里的威士忌,“我想你已经知道怎么做了,今天的谈话就这样吧,去工作吧。”
罗斯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您,维克多先生。”
“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找机会谢谢安娜吧。”他边说边站起来。当她再次开口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门口准备离开了。
“维克多先生。”
“嗯?”
“再次谢谢您。”
“嗯。”
她站在门外准备离开,但又犹犹豫豫地说:
“我父亲说还想见你一面。”
“他见我做什么?”维克多刚想关上门的动作一顿。
罗斯咬紧了嘴唇,耳根都红透了:
“他说…他说…您对我这么好,是对我别有企图,他放心不下。”
维克多沉默了一会,然后笑了。
“你父亲很有趣,代我向他问个好。告诉他,我会在议员办公室等他。跟他聊聊将女儿卖给我的问题。”
“欸——!!!”
“开个玩笑。我是议员,不是罪犯。”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