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带着夏尔送达尼希去了圣荆棘教堂。打算让她在教堂里过夜。毕竟,教堂是他的地盘,他相信黑云会会给他一个面子。而克罗娜自然被他撇开了。没有为什么,他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抵达教堂,将达尼希交给菲利普牧师之后,维克多和夏尔在教堂待了一会,坐在了长椅上。准确地说,是维克多坐在了长椅上,夏尔站在了外面。他吩咐她不要让别人打扰他。
这有什么意义呢?维克多也不清楚。可在漫长的人生里,教堂都是他常去之处。其实他不知道教堂是干什么用的。他觉得这种建筑实在糟糕,充满了迷信的味道,但它却能让他静下心来思考。他不确定这是它唯一能吸引他的原因。按理说人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祈祷或者寻求某种寄托。虽然维克多并不明白一个虚无渺缈的东西能为他们带来什么。他不祈祷,他什么也不相信。
但它确实是个坐下来思考的好地方。坐在圣荆棘教堂里,维克多想了一下黑云会的事情。实际上,这次思考没什么结果。如果他的权力能再大一些,他或许就能得出一个结果。可他没有。是的,他既没有权力,也没有一颗奉献一切的善心。
因为假如他有权力,他就能搞定他们。如果他有一颗奉献一切的善心,他同样能搞定他们。可他两者都不具备。他只有一个又一个的理由。
最好的理由是:他不能像一个没脑子的莽夫一样,直接将他们连根拔起,这会伤害他的事业。而真想将他们连根拔起,那他就得维护自己的事业。
烛光跳动间,维克多最终站了起来。他走到十字架面前,深深地凝视它。最后,他走到了十字架左边的募捐箱旁,上面写着:你可以选择赞助教会工作和帮助无家可归的孩子。维克多掏出自己的皮夹子,从里面抽出一张五百基尔的支票。其实,他现在也缺钱。这是安娜给他最后的零花钱了。可他还是塞进了帮助无家可归孩子的募捐箱细缝中。
有些事情,他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生干过很多事:干净的、肮脏的、不伦不类的,但每做一件事,他都会缴纳一部分给教堂。有时很多,有时很少。确实,他一生大多时候并不宽裕,但这并不代表他赚不到钱,他甚至从肖恩爵士那里得到过不少钱。可他都会在教堂浪费掉一部分,以至于常常身无分文。这倒不是他矫情,只是他恰好经过,就想留下点什么。呵呵,瞧,我又为你们做了点什么,也算是我的好意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维克多都知道是谁。夏尔走到他身边,同样掏出钱包,抽出一张支票从募捐箱缝隙里滑了进去。
黯淡的光线之中,维克多考虑了一下,拿出一根烟。他刚把烟放进嘴里,火柴便从身侧修整得很好的指甲间变出来了。上面跳动着火焰,维克多微微低头,吐出一口烟圈。
“弗兰克那边交给你了。我不希望他为了一个女人给我找麻烦。”
她点头,同样点燃一根烟。
“我的判断是,”她说,“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不会因为一个达尼希而找我们麻烦的。”
“也许不会,”维克多同意她的说法,“但处在这样的情况下,上次我还敲打了他。我不希望他会觉得必须冒这个险。所以,你跟他谈的时候,要态度好一点。你可以说我看上了她。”这一次,维克多的语气格外严肃。
夏尔想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
“嗯?”
“后天就要发工资了——我身上的钱真不够了。如果拖欠,那么会对我产生很大影响。”
“例如?”
“他们会干活不认真。这很重要,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维克多吐出的烟雾开始时断时续,显然陷入了思考。夏尔不知道他是在计划作为议员是应该降低犯罪率呢,还是在想怎么将一些人列入遇害名单。他说:“你再联系一下特洛伊。让他再吐一笔钱出来。”
夏尔犹豫了一阵。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最终还是直说了。
“我做过了。安娜同样做过了。但他太聪明了。”
“安娜?”维克多踩灭烟蒂,脚底用力扭动,眉头一皱。
“对,她可是自己主动联系过他。”夏尔突然感到兴致缺缺,“要不是特洛伊叫我们别一直催,他还在筹,我都不知道她有联系过。”
“…”维克多沉默了好一阵,接着眉头重新舒展,“既然你们两个都没让他吐出钱来,那么我认为他就不够聪明。”
“我想这一点你是对的。”
“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我知道,但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他可是你的金主。”夏尔语气轻佻,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轻蔑。
“别的城市的金主跟我们温斯科尔有什么关系?”维克多同样笑了一声,很冷,“当然了,我又不是说什么坏事。我只是认为有可能发生。我担心它会发生,它就发生了。他这种人,就是有出意外的高风险,我确信是其他人做的。”
说完,维克多又补充道:
“别让他玩完,只给他点教训,让他不安。”
夏尔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将烟摁灭了。
两人又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教堂。两人坐上轿车,往着市里的方向而去。
半路上,夏尔忽然开口:
“维克多?”
“嗯?”
“跟我先回酒店一趟呗。”
“…”
“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