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喝了一口羊肉汤,懒得理会。
薛蟠也不在意,继续絮叨。
“我以前在金陵的时候,听人说书,说那些江湖上的大侠一剑能断江,一掌能开山。我那时候觉得都是吹牛,说书先生编出来骗茶钱的。现在才知道,说书先生还是保守了。”
他顿了顿,“对了!环兄弟,我妹妹宝钗,才貌双全,知书达理,你觉得如何。我回去就跟母亲说,这门亲事必须定下来!环兄弟,你给我当妹夫,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贾环忽然看向他。
薛蟠一怔,随即心中大喜,以为贾环心中也是这样想的。
他放下碗,语气更加热切,“怎么样,环兄弟,你也觉得这门亲事不错吧……”
贾环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上下打量起薛蟠:“你等一下,我怀疑暗影楼的人在你身上下了毒,你现在的症状……精神亢奋,难以控制,这种症状似乎和江湖中某种失传的奇毒有关!”
薛蟠顿时吓住了,急忙上下摸索,“不会吧,我怎么一点没感觉?”
“来,我检查一下。”贾环说着,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拍。
薛蟠翻了个白眼,昏睡过去。
“嗯,现在治好了。”
贾环继续吃饼喝汤。
一旁的陈奇四人默默给了贾环一个感激的眼神。
庞德勇特意从锅里舀了一大勺羊肉,盛给贾环,“大人,您多吃点。”
贾环点头,“吃饱了都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出发。”
“是。”
夜渐渐深了。
戈壁滩上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亘在天幕上,密密麻麻的星子像洒了一地的碎银。
营地的篝火一堆接一堆地熄灭,只剩下外围哨位处的几处火光还在跳动。
薛蟠靠在一辆辎重车的轮子上,裹着骁骑卫匀给他的一条毯子,鼾声如雷。
贾环盘膝坐在车辕上,双眸微阖,《战诀》功法缓缓运转,将白日那一战吸收的残余能量炼化。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营地便醒了。
士卒们快速吃完早饭,拆了帐篷,收了鹿砦,将辎重重新装车。
战马被牵到河边饮了最后一次水,然后套上笼头和马鞍。
薛蟠被陈奇安排坐进了一辆马车里,薛蟠从车窗探出脑袋,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眼睛里满是兴奋。
“环兄弟,咱们这就回京城了?”
贾环骑在马上,正要说话,忽然眉梢一动。
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同时勒住了缰绳。
一千骁骑卫齐刷刷停住了动作,望向北方。
地面在震动。
震动从北面传来,像是一只巨大的鼓被埋在地底深处,被人一下一下地擂动。
震动声开始微弱,后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渐渐变成了沉闷的轰鸣。
是马蹄声。
不是几百匹,不是几千匹。
是数万匹战马同时踏在地面上才能发出的声音。
只见北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随着震动声越来越剧烈,黑线迅速变高,从地平线上拱起来,化为一道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
骑兵。
无边无际的骑兵。
边军重甲,制式长矛,战马都是漠北的健马,在戈壁滩上扬起漫天沙尘,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土黄色。
中军大纛上,绣着一个巨大的“周”字。
大周边军。
数量,至少十万。
薛蟠从车窗探出的脑袋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这……这又是哪一出啊?眼看着就要回去了,怎么又……”
陈奇看了一眼那面大纛,眉头微微一皱。
在那面大纛下面,还有一面小旗。
四皇子。
陈奇转头看向贾环,“大人,是四皇子,这下麻烦了。”
贾环骑在马上,神色平静如水,目光扫过那片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像是在看一道无关紧要的风景。
楚风、柳湘莲也是一脸淡然。
庞德勇打了个哈欠,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他们根本没将四皇子放在眼里。
尤其是在昨天刚见识了贾环那惊天一战,那恐怖的实力之后。
就连一众骁骑卫也无比淡然,甚至都没有警惕。
几个士卒依旧没有停下手里正在做的事,动作不急不慢的收拾东西。
十万大军在距骁骑卫营地百步之外停住了。
马蹄声骤歇,取而代之的是十万人的呼吸声和十万匹战马的响鼻声,汇成一股低沉的嗡鸣,压在整个戈壁滩上。
中军阵列分开,一匹毛色纯白的战马越众而出。
马上的人披着一身玄色战甲,甲叶上錾着金色纹路,腰悬长剑,马鞍旁挂着一柄雕金嵌玉的手弩。
他的年纪约莫三十左右,面容英俊,眉宇间带着天家子弟特有的矜贵和疏离。
正是四皇子。
四皇子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骁骑卫营地。
当看见贾环,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贾环,我们又见面了。”
贾环淡淡道:“四皇子殿下,眼下边境战事告急,你不在前线抵御狼族,反而带着这么多人在本侯面前耀武扬威,是何缘由?”
四皇子见他态度丝毫不恭敬,脸色不由冷了下来,“哼!贾环,你刚当了定远候好威风啊,见了本皇子都敢如此放肆?!”
他顿了顿,高声道:“本皇子正在巡视北境边防,此处已近边塞要地。听闻贾总督在云中城擒获了一批可疑之人,还解救了一个人质。”
“为边境安全计,本皇子需将人质以及你擒获的人一并带回,详细审问,查明是否与狼族奸细有所牵连。”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贾环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贾总督,想必不会让本皇子为难吧?”
听到这话,薛蟠顿时呆住了。
“不要啊,我还想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