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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缓,昭钺命死士收殓沐斐的遗体,循着西炎旧制,一路稳妥送往沐氏族地安葬。

而最关键的柳儿母子,被暗卫隐秘护于南境幽谷,同时定下铁律,不许任何人惊扰母子两人。

只愿那位侍女柳儿不要辜负昭钺的良苦用心,亦愿那个孩儿远离权谋厮杀、宗族债业,平安寻常,岁岁无忧。

雨势终止,层层云雾被风吹散,一缕天光落进荒芜庭院,扫去了经年盘踞此地的阴戾血气。

天亮了!

殿外甲士林立,肃然无声,整座西炎皇城噤若寒蝉,湿冷被晨风卷散殆尽,昭钺的清算,也来到了最后。

首当其冲,是五王、七王的核心余党。

这批人追随二王数百年,是最忠心耿耿的直接爪牙,争权夺利中,双手更是沾满鲜血,绝非惩诫所能震慑的。

昭钺没有半分动容,朱批定刑,字字决绝,当众正法,以血止腥,彻底根除两王的核心竞争力。

至于其中是否有无辜之人,根本想都用想,身上没点脏事,上位者怎么可能将其视为心腹,又怎么放心用人。

余下追随二王、附从作乱却罪不至死的,轻者削去功名、官身,剥夺一切宗族荫蔽与俸禄特权,永世不得复用。

重者流放苦寒边陲之地,以余生血汗赎罪,不得再涉朝堂半步,既然沾染不该沾染的,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对于九王的核心余党,情形更为复杂。

九王素来隐忍,深谙藏锋蛰伏之道,不似五王、七王那般明火执仗、张扬作乱,行事更是阴诡缜密。

他麾下心腹从不在明面结党营私,常年隐匿暗处,于无声处滋养叛势,最难排查肃清。

是以,九王余党的罪责,最为错综复杂,不可一概而论。

无血案在身的,昭钺网开一面,勒令即刻解官归乡,安分守业,终身不得再涉权局。

而其中被三王威势裹挟、被权势胁迫牵绊,身不由己卷入朋党漩涡,被动依附作乱者,予以宽赦,戴罪立功。

最棘手的,还是三王的背后氏族。

这些部族最善审时度势,趋利避害,骨子里唯利是图,从无忠贞臣节,亦无固定立场。

权势鼎盛时,这些氏族争先恐后俯首依附,借着权势庇护,暗中蚕食资源,借着朋党之势壮大自身宗族根基。

局势不明时,这些氏族又缩身观望、首鼠两端,看似中立不倚,实则暗递消息、互通往来,伺机攫取更大的私利。

这些氏族不主动掀起战乱,却会滋养战乱,是王权之下最顽固的隐患,亦是最易反复的存在。

对于此类,老生常谈采取软硬兼施、打压收服的并举之策。

至于那些直接参与其中的氏族,和彤鱼氏的结果大差不差,总之就是该杀者杀,该罚者罚,该收者收,该安者安。

经此一遭,昭钺的储君之位,更是稳如磐石,哪怕是西炎王想要撼动,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昭钺对此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权势之争亘古不变,旧的势力消亡,新的势力就会接替上来,追根究底还是那一套。

雷霆肃杀终收刃,万里风霜一朝晴。

接二连三的大动作后,西炎王城喧哗不再,尽是血腥过后的铁血冷意,需要添添喜气,以此缓解满城的紧绷感。

昭钺的大婚之礼,恰逢其时的准备好了。

就在昭钺想当然以为新郎是若水玱玹和赤水丰隆其中的一位时,一道诏告传遍大荒————

乾坤定序,方有山海清宁;家国归和,乃行盛世嘉礼。

西炎昭钺,今年岁功成,储位磐石,合当大婚,以昭盛世气象。

青丘涂山氏,望族绵延千载,德润山海,礼冠大荒。

族长涂山璟,性秉温良,行端品正,睦和四方,雅望素着,堪配储宫。

兹特降王令,择吉月良辰,备至尊嘉礼,纳聘青丘,迎娶涂山璟入储君府邸,赐封侧夫。

愿二族永缔同好,龙狐承瑞,山海恒宁;储室琴瑟和鸣,岁岁永安,辅佑西炎万世升平。

布告大荒,咸使闻知。

清辉如水,遍洒朝云峰,此时已洗去白日婚诏传遍大荒的喧嚣,只余下满庭微凉的夜风和浮动的树影。

脚步声轻浅温缓,踏碎满地月色,如约而至。

涂山璟一袭素色长衫,不染半分宫城浮华,月下身姿清隽如玉,眉眼温柔澄澈,携着一身清宁晚风,静静立在昭钺身侧。

昭钺转头,目光直直锁住涂山璟,眼底翻涌着执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字字沉缓,掷地有声。

“你知道,我欲以正夫之位迎你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