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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星雨落寒江 > 第585章 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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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穿过喧闹的大堂,顺着回廊转入后院院落。

院子宽阔,三面各有一排客房,足够数十人居住。

林凡被分在东厢靠里的一间房。

屋中陈设简单,一张枣木架子床,临窗摆了张方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壶凉茶,倒有几分家常的意味。

他刚打量完,门便被轻轻叩了两下,随即推开。

韩音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木盆,盆沿搭着一块干净的白巾。

“韩姑娘,你的房间安排好了?”

林凡笑着问道。

韩音将铜盆放到墙角架子上,轻轻点头:

“嗯,我和云赤妹妹住一间。”

她说着便径直走到床边,弯腰将褥子展开,动作利落地铺平。

林凡上前一步,忙道:

“韩姑娘,我来吧,这些小事我自己弄便好。”

韩音没有停手,只是低头扯了扯被角,轻声说:

“林大哥,你坐下歇着,我来就好。”

她说着又将枕头拍松了些,放到床头靠墙的位置。

林凡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在一旁坐下,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

“韩姑娘,东极国距此还有百万里,后续咱们脚程再快些,估摸再有个一年半便能到了。我听说那静虚海阁,是在东极国以东千里外的一座海岛上,届时到了,我第一时间便去寻你们家族的人......”

“林大哥,云赤妹妹她们说晚上要去西市逛逛,你去吗?”

韩音忽然打断道。

林凡一愣,随即笑了笑:

“你们去吧,我晚上陪骨勒大哥他们喝几杯,便不去了。”

韩音“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片刻后,她又低声说了一句:

“那我待会儿拿一张驱虫符来,这院子靠着马棚,夜里蚊虫多,你也能睡得舒坦些。”

林凡闻言,笑着摆了摆手:

“不必了,韩姑娘,我如今虽然没了法力,但也没那么娇气。不瞒你说,我小时候在村里,夏天都睡在外头,早就习惯这些了。”

韩音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

她将床褥最后整了整,便直起身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那我先出去了”,便跨过门槛,轻轻带上了门。

林凡望着那扇合上的房门,静坐了片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去年到了青罗东部之后,韩音就仿佛变了一个人。

话比从前少了许多,有时候一整天也说不了几句,偶尔还会露出心事重重的模样。

每次提到她家族之事,她总是下意识地岔开话题,或是用别的事搪塞过去,似乎对于回到韩家,并没有任何期待。

林凡记得很清楚,当年在春蛰集时,小姑娘听到自己要带她回家族,那种由内而外的欣喜至今仍历历在目。

所以这些年来,无论遇见什么波折,他都一直坚定着一定要将她送回韩家的念头。

可如今距离目标越来越近,她表现出来的却是这种反常态度。

他后来想过,或许是因为她从小跟着韩老在聚仙镇长大,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家族,难免生出几分忐忑,也是人之常情。

为此,林凡决定看看情况再说。

若是韩家能够接纳韩音,那自然最好。

若是不能,他便带着她离开,届时无论是否寻到娘亲,都带她回素灵门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林凡叹了口气,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听着院外隐约的谈笑声,便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

入夜之后,院子里热闹起来。

阿史那骨勒让伙计在院中摆了两张长桌,桌上堆着烤得油亮的羊肉、大碗的手抓饭、切好的馕饼,还有几坛子据说是承京出了名的烈酒。

林凡被阿史那骨勒拉到了上首坐下,弥药贺兰坐在他右手边。

阿史那默棘则和几个同样初次来走商的年轻后生围坐在下首。

女人们先前已简单吃过晚饭,眼下正结伴去西市逛了,院子里便只剩下一群男人。

酒碗一碰,话匣子便关不住了。

阿史那骨勒说得最多的还是年轻时走商的旧事,哪年遇了狼群,哪年碰上大雪封路,哪年又因一车皮货翻了身。

那些后生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拍着桌子起哄,一口一个“骨勒首领”。

林凡也被灌了不少酒。

这酒入口极烈,一股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

如今他没了法力,自然比不得从前,几碗下肚便觉得脑袋有些发沉,脸上也泛了红。

他寻了个空当,笑着告罪说去小解醒醒酒,阿史那骨勒也不拦,只摆手笑着让他赶快回来。

林凡出了院子,沿着游廊走到僻静处,扶着一根廊柱长长吐了口气。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过来,倒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换作从前,这种烈酒,他能千杯不倒。

可如今却连一坛都招架不住,实在有些狼狈......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正要回客栈前堂寻些解酒之物,准备回去继续喝。

但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黑影从自己身旁匆匆走过。

此人身形纤细,裹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下颌。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顺着游廊径直走向了西侧那处单独的跨院,在一扇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门从里面打开,那人一闪身便没入了门后的黑暗中。

林凡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已经重新合上的房门上。

在他看来,这人虽遮得严实,但从步态与身形来看,分明是个女子......

但他也没多事,随即收回目光,继续朝着客栈前堂走去。

......

西侧跨院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黑衣人进屋后,屋内一灯如豆,七八个人或站或坐,神色各异。

只见先前林凡在大堂里见过的那个脸色苍白的男子,赫然就在其中。

剩下的还有六个中年男子和一位鬓发皆白的老者。

见到来人进门,男子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道黑色身影上,一动不动。

女子伸手将兜帽缓缓拉下。

灯下露出一张绝艳的容颜,约莫二十七八岁,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柔媚。

她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男子身上,停了一下,又缓缓移开。

“阿兰......”

那男子站起身,声音沙哑。

她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桌旁坐下。

这时,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汉子看着她,开口问道:

“阿兰,你在那狗皇帝身边待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难道就没寻着一次下手的机会?他总不会时时都有人跟着吧?”

未等女子回应,那白发老者便将手中茶杯往桌上一磕,沉声道:

“你当那是什么地方?天子宫闱,岂是寻常人家。阿兰自小不会武功,便是真给了她一把刀,也近不了那狗皇帝的身,反倒会葬送了自己,况且内廷里日夜轮值的宫监也非摆设。阿兰这几年能传出这么多消息,已是十分不易,你莫要把话说得轻巧。”

刀疤汉子闻言悻悻地闭了嘴,不再言语。

另一个短须男人也适时岔开话题,压低声音道:

“既如此,此次寿宴便是最后的机会。这计划我们前后推演了几十遍,绝不能再有差池。”

老者点了点头,看向女子:

“阿兰,你在宫里这些年,那狗皇帝身边可有过什么不同寻常的布置?”

女子沉默了片刻,将目光落在那盏油灯的火苗上,轻声开口:

“宫中守卫与往年相差不大,只是御前多了两个生面孔。这两人极少说话,一直跟在杨崇业左右,应是新调上来的。寿宴当晚,他会到曲水苑陪我看焰火,那时身边随从最少。”

老者闻言点了点头,沉吟道:

“如此,便依先前议定的法子,兵分两路,一路在曲水苑外接应,一路混入禁军之中,只等焰火最盛时动手。前几日送来的那几套禁军号服已按尺寸改好了,此前你传出来的那几枚腰牌也验过了,确是内廷的样式。”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几枚铜制腰牌,在灯下一磕。

女子也从袖中取出一卷极薄的绢纸,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老者面前:

“这是那晚曲水苑外巡逻换防的班次,以及焰火燃放时的禁军站位图。我前后比对了三次,应当无差。”

“好。”

老者将绢纸小心收起:

“此事我等筹备多年,事成与否就在此次,待完成后,我们便可报那亡国之仇,你也能从那里头出来了。”

“出来”两个字一出口,屋里静了一瞬。

女子缓缓垂下眼,没有接话。

那脸色苍白的男子则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老者是何等精明之人,当下便会了意。

他轻咳一声,对众人使了个眼色,几个汉子便纷纷起身,推门走到外间去守着。

屋内只留下那男子与女子二人。

随后,男子几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力道很重,像是要将所有思念全部压进这一个拥抱里。

女子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软了下来。

她闭上了眼,眼泪无声地滑落,没入他肩头的衣料里。

男子也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发涩:

“兰儿,这几年......你受苦了。”

女子沉默了一瞬,随即轻轻摇头:

“是我自愿的,比起你们在外头刀口舔血的日子,我在宫里反倒安稳许多......”

男子听了这话,便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等后日杀了那狗皇帝,我便带你走。我们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女子闻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男子一愣,随即微微松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中满是不解: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女子从他怀中退出来,向后退了半步。

她垂着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随即将一只手轻轻放到自己腹部。

“我有身孕了......”

此言一出,男子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没听懂。

女子缓缓抬起头,灯下脸色有些白,但那双眼睛却出奇的平静,语气带着几分凄然:

“他待我很好,这三年,他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从未对我动过一次怒,宫里最好的东西都先送到我那里。有一次我生了一场重病,他在我寝殿站了几宿,谁劝也不走。他是我的仇人,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