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落星海域,某处海面上。
天空乌云密布,一道接一道的金色雷电劈落在漆黑的海水上,雷声滚滚,震得人耳膜发麻。
海面被雷电激得翻腾不休,浪头涌起数丈之高,远处还有一道长达十余丈的巨大水柱,正在缓缓旋转。
而这片海面的四周,全被灰白的迷雾包裹,将这片海域与周围彻底隔开,看不清外面是何景象。
片刻后,一道凌厉的风刃从西面劈出,将浓雾割开了一个口子。
紧接着,一道黑色流光从雾气中冲出,在这片雷电交加的海面上空盘旋了几圈,最后稳稳落在一处凸出海面的黑色礁石上。
灵光散去,现出了脚踏遁空梭的林凡与阿绿。
此刻,林凡手中正拿着一柄青色的扇子,扇面上绘着几道流转的云纹。
此物正是他当年从大月草原获得的那四件极品法器之一的流风扇。
这一路以来,多亏了此扇开路,才将那些弥漫的浓雾吹散了几分。
先前听她道出此地名称时,他着实吃了一惊,还反问她为何不早说。
毕竟,这落星海域常年迷雾笼罩,天灾不断,并且还是鲛人一族的生存之地。
他没想到,这天云散人的洞府,竟然藏在这处海域之中。
阿绿听了,却只淡淡回了一句,若是早告诉他,那他还有胆子来吗?
林凡被她这话堵得一时无言,确实,若早知是落星海域,他定会慎重考虑一番。
抛开其他不谈,东海鲛人生性残暴,对外来闯入者向来是赶尽杀绝。
而像他这样贸然进入,一旦被鲛人发现,对方就会立刻集结围攻,届时下场可想而知。
阿绿当时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多言,只道天云散人洞府所在的暗星礁距鲛人一族的活动地带尚有不短的距离。
虽不能保证完全避开,但若他真怕了,那便掉头回去,也省得她白费功夫。
林凡得知这些,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遇见高阶鲛人或者被群攻,那还是值得赌一把的。
况且来都来了,确实没有理由半途而废。
随后,他沉默片刻,便向阿绿赔了不是,并且承诺,届时无论取得什么宝物,都可以分出一部分来感谢她这一路来的帮助。
他这样做并非是大方,只是觉得临近目的地,想用利益将她与自己绑得更紧。
毕竟一个元婴中期修士的洞府,哪怕有魂誓约束,他也不敢赌阿绿不会动心。
万一此女届时暗中耍手段,那他便会陷入被动。
阿绿当时没有多说什么,只道等拿到再说,便催促他进入落星海域。
一路上,林凡原本还担心会遭遇雷电或其他天灾。
但阿绿似乎对这落星海域颇为熟悉,用那金色星盘指引他左绕右转,倒也没有遇上什么凶险。
......
这时,林凡将流风扇收起,抬眼望向远处海面上那旋转的巨大水柱,又看了看头顶低垂的乌云,便开口问道:
“这里便是道友所说的暗星礁?”
阿绿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星盘上那颗最亮的光点上,语气平静:
“嗯,那天云散人的洞府,就在这光点所指的方位,万丈之下的海底。”
林凡闻言,目光落到她手中的星盘上,随即察觉不对,眉头皱了起来,看向她:
“道友莫不是在说笑?这万丈海底如何潜入?”
要知道,万丈海底,其水压数千倍于陆地,每一寸肌肤至少身负万斤之力。
若是算上全身,那恐怕能达到千万斤之重。
别说他这血肉之身,哪怕就是用金藏钟来防护,恐怕也会连人带法器被瞬间压成粉碎。
阿绿见他这副神色,便将金色星盘收入袖中,将目光移向另一处海面,淡淡道:
“无需潜入万丈,从那块礁石处入水,大约百丈,便有一处隐蔽的石缝。石缝尽头,有个隐藏的传送阵,可直达海底洞府之内。”
林凡闻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仔细辨认了片刻,才勉强从翻滚的浪花中看出那块礁石的轮廓。
见此情景,他不由有些尴尬,便对阿绿笑了笑:
“原来如此,在下先前还以为要硬抗这万丈水压......”
说着,他故作沉吟,便又试探着问道:
“道友对此地这般了如指掌,莫非......从前来过这里?”
这些天他一直在怀疑,此女多年前来过这无尽海,多半就是为这天云散人的洞府而来。
而方才一路上的指引,以及此刻竟连传送阵都这般清楚,他便更确定了此事。
只不过,她既然来过,为何当年不将洞中宝物取走,反倒如今便宜了自己?
阿绿听他这么问,缓缓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便承认道:
“不错,当年我确实来过此地,也进入过那天云散人洞府。只不过当时我被洞府外的第一道禁制拦住了去路,凭我一人之力无法破解,这才不得已离去。”
林凡点了点头,随即又问:
“既然道友当年孤身无解,那如今凭你我二人之力,能否打开这禁制?在下觉得,这元婴修士的洞府,恐怕不止一道禁制吧?若是最终无法破关,你我此番艰险前行,怕是要徒劳一场。”
他话虽这样说,但看此女这般从容,显然是有办法的。
因此,他还是想多套些话出来,别到时吃了大亏......
阿绿看着他这样子,忽然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若是当年的我,能有你此刻这般步步谨慎,或许我早已尽数取走洞府宝物,也不会落得这不人不鬼的下场......”
林凡闻言,神色微动,但没有开口,只等她继续说下去。
阿绿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当年我自这里离开之后,便回了门中苦心钻研这道禁制的破解之法。我知道多找几位阵法宗师合力,是可以破开的,但我并不想跟人共分洞中宝物。”
“我一直相信,这世间所有阵法禁制,皆由人借助天道规则所衍生创立,所谓大道至简,便绝不会只有一种破解法门,其中必然藏有一条更简单的捷径。”
“此后数十年,我遍阅上古残卷与各类阵法典籍,日夜推演揣摩,终于摸索出一套能够轻松破除此禁制的方法。”
她顿了顿,将目光转向前方那片漆黑的海水:
“后来,我便带着专属的破禁法宝,准备来这远海一试。但出发前我的一位血脉至亲找到了我,说是要去青罗中部一趟,邀我同乘门中飞舟,我当时觉得顺路,便搭了她的飞舟,准备到了中部再自行赶路。可谁曾想,一路上,她看似温和关切,句句闲谈,实则步步试探、刻意套话,最终竟哄我将此事透露给了她。”
“事后她还假意叮嘱我严守秘密,声称愿意与我一同前往,助我拿下洞中宝物,而我当时也信以为真,全然放下戒备。”
林凡听到这里,心中已隐隐猜到了什么。
阿绿语气平淡,但眼中似乎有什么在微微翻涌:
“但后来行至绿屏山脉时,她竟趁我不备,对我暗下毒手。若非我先前学过一种特殊的保魂之术,假装神魂溃散骗过了她,恐怕早已魂飞魄散。后来我拼着最后一丝魂力逃到了望南峰中,这才借助山中阴气侥幸成了阴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