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瑄捂嘴张目,面前那座冰山,压迫感极强。
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瞬间将她牢牢锁住,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倏地,那‘恶鬼’眼眸森然一沉,射出一道凌厉的寒芒,直直刺向她。
他幽幽抬手,轻轻扣住脸上那副面具,动作凝沉缓慢,将鬼面獠牙摘了下来。
“当啷……”
面具冰冷坠地,清晰骤响。
伴着面具下那真实又熟悉的脸庞,猛然狠狠撞向梁平瑄心间。
“金……述?!”
她只心下大呼,心脏骤然收紧,吸不进去一丝空气,窒息的感觉席卷。
为何?为何是金述!
他怎会是戎勒的兰氏王?是那骇人的鬼面战神?
“梁女使,别来无恙。”
金述沉幽轻启,缓缓而言,却如鬼魅低语一般,冰冷寒厉。
他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诡谲戏谑,细声慢语,冷语刺骨。
“不对……是宗夫人?”
巨大的惊吓,让梁平瑄如坠冰窟,好似坠了噩梦般。
她的瞳孔仿佛被定住一般,颤颤巍巍张开,猛抽了口冷气后,便开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眼底映着金述那张邪肆锋芒的脸庞,却没了记忆中驰然不羁,热烈带笑的模样。
反倒笼罩着诡谲阴厉,增添了许多冰冷杀戾之气。
梁平瑄脸色一阵白过一阵,眼睛睁的大大的,写满了惊惧,只能猛地低下头。
她拼命想控制自己心中的恐惧,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双手不住颤抖。
金述突然面露诡异喜色,声音却异常平静,一字一句,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寒。
“宗夫人,你知不知道,本王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在想你……”
他那双深邃的冰眸,正暗炙着幽冷火光,仿佛捉到猎物一般,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说着,他缓缓抬手,手指霎时狠然捏上梁平瑄的下巴。
“唔……”
梁平瑄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怔得身体僵直,想逃但脚步怎么都挪不动。
下巴吃痛,可那份身体上的痛楚,却比不得心底恐惧的万分之一。
紧接着,金述猛地加重了力道,捏紧恨然一抬,强行将梁平瑄的脑袋抬了起来。
他看着她这张令他日夜不寐,恨之入骨的脸,语气厉声恨恨。
“本王终于,又再见到你这张,虚假绝情,惺惺作态的丑恶嘴脸!”
倏地,金述嫌恶地甩开了捏着梁平瑄下巴的手。
梁平瑄的头被他甩得偏向一边,苍白的下巴上,浮现出几道清晰指印。
她心跳砰砰如鼓,似随时都可跳出胸腔,耳边嗡嗡作响。
心下霍地恍然,终于知道,这个‘兰氏王’为何突袭这座小城……
金述两只手紧紧的搓了又搓,仿佛刚才双手,触碰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哦……宗夫人,你刚才说……交易?什么交易?”
他忽地话锋一转,语气又重归平静,佯装懵懂模样。
但眼底却满是戏谑阴狠,更是透着一股幽微阴森。
梁平瑄呼吸一滞一顿,她知道,现下自己落于他手,此刻怕是逃不过了……
但屋外那沉吟哭泣的百姓,一众老弱妇孺,还有她的逍儿,红豆……
他们,不该被卷入这场因她而起的仇恨之中。
她沉着脑袋,牙齿都似乎在打颤,声音断断续续。
“你……要找的是我,我们之间的恩怨,无关……外面一众……别伤害无辜百姓。”
金述闻言,嘴角微微一勾,只是寒眸晦涩的盯着那瑟瑟发抖的她。
那眼神中无丝毫怜悯,只有恨意与嘲讽。
“怎么?七年前那十多条稚儿,不无辜?我戎勒族人,不无辜?”
他的眼底猛地燃起一簇火焰,那火焰里,带着滔天的恨,与深入骨髓的痛。
仿佛一瞬间回到了那个血光冲天的暗夜,兄长身中数刀,含恨而亡,无数侄亲骨裂形销,王庭族人,被屠戮殆尽,血流成河。
而这一切,都与她梁平瑄脱不了干系!
“来人!”
金述怒火焚烧,猛地抬起头,朝门外大喝一声。
“将门外那群贱民全部杀光!”
那声音里带着毁灭一切的杀意,戾气腾腾。
“不要!”
梁平瑄亦神思惊惧骤然迭起,猛地抬眸惊声大呼。
“你想报复的人是我!无关外面百姓!”
金述低头,不屑地呵呵嗤笑起来,再抬眸时,鄙睨地斜了她一眼。
“报复你?”
说着,他再次俯身,整个人强烈幽烈的黑色身影,笼罩在她头顶,凑近其耳畔幽鸣。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看看你现在,不过本王手中一只蝼蚁,任由本王摆布,何须报复,本王只需轻轻一捏,你即可灰飞烟灭。”
梁平瑄此刻的眼珠仿佛被定死,一动不动。
他带来的恐惧,如影随形,像黑暗中恶鬼,时刻准备啃噬她。
她只骤缩着,直盯金述那比他方才带着的‘鬼面獠牙’,还要阴沉可怖的脸。
那冰冷的面具死物,又怎么能抵得过现下这真实翻涌的恨意。
她眸光颤动间,不知何时蓄了泪,控制不住地呼吸抖瑟。
她知道,是她狠狠欺骗了他,伤害了他,她真的无从辩驳。
金述看着她那苍白憔悴,满眼泪光的恐惧模样,喉间忽地一紧,心下莫名扎痛。
好疼啊……
他拧眉沉眸,心底泛起一丝自己根本不愿承认的慌乱。
可他还是恨她,恨之入骨。
恨她的虚情假意,恨她的绝情背叛,恨她让自己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
是她将他狠狠推入地狱,让他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可看着她流泪,看着她恐惧颤抖,看着她这脆弱无力。
他的心,为何还是会疼?!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将那所谓恶心的刺痛,全部被恨意淹没。
心下痛呼,就是她这幅迷惑伪装的模样,让他深陷,让他着迷,让他引狼入室!
“收起你这幅嘴脸,看着恶心!”
一时他周身的戾气,比之前更加浓烈,炽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