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韩力沉重的铁靴声渐行渐远,终是被邺城治中署外呼啸的秋风一口吞没。

审配独自枯坐在宽大的木案后。

刚交代完那要命的连环计,此刻喉咙干得直冒烟。

他伸手去够案角那盏早已冷透的残茶,宽大的袖袍不经意扫过桌沿。

“哗啦!”

一摞捆扎松散的竹简散了架,稀里哗啦铺了大半个桌面。

审配下意识伸手去按。

目光一扫,手上的动作顿时僵住。

上头记的,全是北仓这半个月的粮草出入流水。

那一笔笔黑白分明的账目,此刻在他眼里,分明是一条条趴在军粮上疯狂吸血的肥硕蠹虫!

韩力带着五百明饵和三千暗兵出城,去追查那条凭空消失的运粮官道。

可邺城内部这座支撑大军命脉的粮仓,本身就是一口被生生蛀穿了底的破锅!

纵是主公家大业大,可前线七十万大军,人吃马嚼,钱粮耗费岂是少数?

而许家那群连战火都熏不醒的杂碎,竟还安安稳稳地趴在这口锅沿上疯狂吸血。

审配的手指缓缓收紧。

今日他以查探失踪车队为由,下令邺城暂停发粮。

各个粮仓账目恰好处于封存死防的断点。

这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

此时动手,许家的人连销毁账册、转移库底余粮的时间都没有。

审配霍然回身落座,冲着门外冷声下令。

“来人!去唤张平!”

门外的侍从打了个激灵,立刻领命飞奔而去。

审配拉开案头的抽屉,从中取出了一本封皮泛黄的花名册。

这是张平暗中梳理的北仓各处转运职衔名录。

他将册子摊开,单手压着书脊,一页页往后翻。

许仪、许丰、许茂......

一个个名字,赫然在列。

在这几个名字旁边,皆是审配前些日子亲笔用朱砂勾出的小圆圈。

每一个鲜红的圆圈,都是许攸亲手钉在冀州粮道上的吸血钉子。

这些名号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北仓的调度、入库、发运环节塞得水泄不通。

他将花名册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泛黄的纸面上,端端正正地贴着一张窄窄的纸条。

上面只有极简短的四个字。

城南别院。

他的手指停在那四个字上,贪墨些粟米金银,顶多是个中饱私囊的罪名,伤不到许攸的根本。

可这四个字底下藏着的东西,才是真正能送许攸送命的催命符。

正琢磨着,廊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进。”审配连头都没抬。

门扉被推开一道缝隙。

张平闪身而入,反手将门闩无声地扣死。

他站定身子,没急着出声。

眼皮一搭,先瞧见案上那本点满朱砂圈的名册,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上前两步,把声音压成了一条线。

“大人,近日两桩差事,皆已查得有了眉目。”

审配点点头:“北仓那头,究竟查到了什么地步?”

张平从袖管里抽出卷得死紧的细麻纸,双手递到案前。

“回大人。许攸族中那几个子侄,自上次小人禀报之后,非但毫无收敛,反而变本加厉。那许仪在北仓倒卖军粮的手脚,如今已彻底被咱们攥死了。”

张平伸手,帮着审配将那卷麻纸在木案上缓缓展开。

纸面上,字迹密匝,红泥惹眼。

“大人过目。”

张平指着上面的笔录条目,语气极其笃定,

“这是咱们的人这几日从暗处逼问出的过手粮商名录。每一笔私下交割的数目、运出北仓的时日、经手的主事,甚至是在哪一处侧门由哪一队守卫放行,皆已一一坐实。”

张平的指尖往下挪拉。

“这上面,有北仓库吏供认的斛斗缺损数目。有账册上被他们几人联手涂抹改账的实据。还有那几个城中私粮商户,熬不住暗刑按下的血印。”

张平直起腰,迎上审配的目光,“白纸黑字,铁证如山。这桩案子,他们半分抵赖不得。”

审配接过那卷麻纸,目光刀子一般逐行扫过。

他的视线在那几处异常庞大的黑市交割数额上停留了片刻。

这半个月流进许家口袋的银钱,足以抵得上一支小队数月的军饷。

前线将士在泥地里厮杀,后方的军粮却成了许家换取真金白银的私产。

审配冷着脸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这数目确是触目惊心,但在上层权力的牌桌上,还不够致命。

单凭这些账册和商户的血手印,能杀许仪,能斩许丰,甚至能把北仓涉案的十几个小吏全部活剐了。

可是,动不了远在官渡前线、日日跟在主公身边出谋划策的许子远!

只要主公念及少时同游的交情,许攸只需伏地大哭一场,大骂几声小辈欺上瞒下,主公顶多判他个“治家不严”。

回头,许攸必定疯狂撕咬自己构陷。

审配将麻纸缓缓合拢,压在手边的青石镇纸下。

“如此一来,贪没军粮之罪,把柄在握。”审配的声音里没有大案告破的欣喜。

“另一桩呢?”审配盯着张平。

张平知道自家主人的意思,急忙道:“城南别院那头,小人日夜遣人死盯,前后耗了数日。那些个大肆倒卖贪来钱财、与许家子侄密会的行商......”

张平顿了一拍,眼皮一撩。

“已被小人拿下了。”

审配叩击案面的手指骤然悬停在半空。

“何时的事?”审配上身霍然前倾,整个人的气势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

“三日前。”张平干脆利落,“小人瞅准了那几名行商交割完最后一批木料物件、分批离开别院出城之际。命暗卫在城南三十里外的野道上,直接将人截断。”

张平语气森然:“事先已严密封锁消息,这邺城内外,绝无一人知晓此事。”

审配眼底爆出精光,死死盯住张平的眼睛逼问。

“审出了什么?”

张平扯了扯嘴角,带出一股子化不开的血腥气。

“酷刑之下,那几名行商撑不过半宿,已将底细交代得干干净净。”

张平伸手入怀,摸出一块叠得方正的粗绢,双手捧着在木案上缓缓展开。

上面是他亲手誊录的口供摘要,暗红色的指印按在绢帛的角落,触目惊心。

“大人请看。”张平指着绢帛,“此辈并非寻常行商。其中两人乃是从荆州北上的暗货贩子,专替各路豪族搜罗宫中流散之物。这半个月来,许攸之侄许丰,频频以重金委托他们采买。”

张平抬起头,嘿嘿冷笑:“那批货,果真乃是朝廷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