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汐略一沉吟。
“厉道友此次整编巡海卫,寒某并无异议。”
“只是赤月礁一案,牵涉我玄月寒蛟一族。”
“此事未查清以前,寒某希望巡海卫不要因此擅自针对附近人族修士。”
厉苍点头。
“这条命令已经下了。”
“若有人违令,你可以直接报到我这里。”
寒汐拱手。
“如此便好。”
白栖则问:
“断帆礁之事,厉道友准备亲自参加联合审理?”
“不错。”
厉苍道。
“既然沧浪剑门的元婴修士要来,我妖庭也总得有人出面。”
他看了白栖一眼。
“不过你放心。”
“我不是去打架。”
白栖没有立即说话。
厉苍淡淡道:
“人族修士有他们的道理。”
“我妖庭也有我妖庭的道理。”
“既然海天盟约还在,便先按盟约说话。”
“若有人不认,那便另当别论。”
白栖缓缓点头。
她与厉苍交往不多。
但如今看来,此妖确实不是冲动行事之辈。
只是其性格强硬。
若后续审理发生争执,未必肯轻易退让。
寒汐与白栖告辞离开。
大殿中只剩下厉苍与几名巡海统领。
就在这时。
一名妖修进殿禀报。
“厉将军,黑鳞岛的乌岚求见。”
厉苍抬头。
“死去那名巡海卫的姐姐?”
“正是。”
“让她进来。”
片刻后。
乌岚走入大殿。
她仍穿着那身素黑长袍,眉目间带着几分疲惫。
见到厉苍,立即躬身行礼。
“晚辈乌岚,见过厉前辈。”
厉苍抬手。
“不必多礼。”
“乌珩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乌岚低着头。
沉默片刻,才问:
“晚辈今日来,只想问一件事。”
“说。”
“若最后查明,周明川并非蓄意杀人。”
“妖庭是不是便要将他放了?”
厉苍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乌岚。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若并非蓄意杀人,也不等于没有过错。”
“至于该如何处置,还要看当时情形,以及海天盟约中相关条款。”
乌岚抬起头。
“那我弟弟的命呢?”
厉苍沉默片刻。
“他的命,不会因为周明川并无杀心,便当作从未失去。”
乌岚眼眶微红。
却仍然强忍着。
厉苍继续道:
“该偿的,自然要偿。”
“该罚的,也不能轻轻揭过。”
“但你要明白,妖庭若不问缘由,只凭仇恨便杀人,往后人族同样可以如此对待我妖庭族人。”
“到了那时,死的便不止乌珩一个。”
乌岚低下头。
没有说话。
厉苍望着她。
“若沧浪剑门不肯认账,我会亲自去问。”
“可若他们愿意依约处理,妖庭也不能坏了自己的规矩。”
乌岚沉默良久。
终于躬身行礼。
“晚辈明白。”
厉苍微微点头。
“回去好生修炼。”
“乌珩已经不在,黑鳞岛还需要你。”
乌岚身体微微一颤。
随即再次行礼,缓缓退出大殿。
厉苍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他才轻轻叹了一声。
妖庭统辖东南妖海多年。
像乌珩这样死在巡海途中、尚未修至高阶的妖修,并非只有一个。
可每死一个人,背后便总有族人、亲眷与同门。
这些事情,不会因为他们修为高低而有所不同。
如今边界不稳。
真正难办的,便是如何不让更多这样的事情发生。
与此同时。
断帆礁。
临时洞府之中,林木正盘膝调息。
丹田内,五色真元缓缓流转。
元婴端坐其中,双手掐诀,吐纳着体内精纯灵力。
识海深处。
三十六处以阴魄玄砂凝练出的神识节点,也在缓缓明灭。
经过这些时日不断运用《大衍神识诀》,林木对神识精细变化的把握,确实比从前纯熟了几分。
不过这种进步,只是运用上的磨炼。
距离功法更深一层的境界,仍然相差甚远。
尤其三十六处节点,每次全力催动都会消耗不少神识之力。
若遇上元婴修士生死斗法,仍需谨慎使用。
林木心里对此十分清楚。
因此这些时日,他并未急着尝试新的神识秘术。
而是一边温养元婴,一边修复玄螺护心镜此前损耗的灵性。
此镜经乌沉那记噬潮妖力冲击,虽然没有损坏,却也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若再遇到同样的攻击,能否像上次一般挡住,还得看灵性恢复多少。
林木不敢大意。
他正准备继续运转功法。
腰间传讯玉符忽然微微发亮。
是白栖。
林木睁开眼,将神识探入玉符。
片刻后。
白栖的声音传来。
“林道友,妖庭已正式整编东南巡海卫。”
“玄甲妖将厉苍,接掌附近数条重要水道的巡海事务。”
林木神色微动。
“厉苍已经到了?”
“嗯。”
白栖道。
“九阶妖修。”
“早年曾长期坐镇东南海域。”
“此次妖庭授他玄甲巡海令,准其调度附近高阶巡海卫。”
林木沉吟片刻。
“妖庭准备出兵?”
“并非如此。”
白栖立即道。
“只是重新编队,并在妖庭管辖水道布下镇海妖旗。”
“八阶妖修轮流坐镇,若有巡海卫遇袭,可以及时救援。”
林木听完,缓缓点头。
妖庭连续折损巡海卫。
如此安排,并不奇怪。
白栖又道:
“厉苍还特意下令,不得擅自袭击依约通行的人族商船。”
“若遇到高阶修士,仍须依照盟约查验。”
林木闻言,心中稍稍放松了一些。
至少这位玄甲妖将,并非一来便要与人族动手。
不过他随即想到另一件事。
“厉苍准备如何处置断帆礁的案子?”
“他会亲自参加联合审理。”
白栖道。
“沧浪剑门那边,顾临川似乎也已经动身。”
林木微微皱眉。
顾临川。
沧浪剑门元婴初期太上长老。
厉苍。
妖庭九阶妖将。
两人修为虽然不同,却都代表着背后各自的势力。
如今因为周明川与乌珩之间的一桩命案,竟要在断帆礁正式碰面。
林木心中隐隐觉得。
事情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解决。
不过他也没有因此生出什么退意。
自己既然已经留下见证,该说的也都说了。
往后如何审理,自然要看海盟与妖庭。
除非有人要求他再次说明当日所见,否则他并不准备主动插手。
传讯结束后。
林木收起玉符。
此时叶照空也从旁边洞府走了出来。
见林木神色略显凝重,不由问道:
“妖庭有消息?”
林木点头。
“玄甲妖将厉苍,已经接掌附近巡海事务。”
“九阶?”
叶照空眉头一挑。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