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了’——指的是？”
陈楠眉头稍皱，步伐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她连忙转向对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之意。
她不由得在想，菲亚梅塔此刻突然提及的事情，会不会和那些“异常”相关。
那些从进城安检开始，就不断累积的违和感。
果然。
菲亚梅塔干脆地点头，同样将说话时的音量调整到了较低档位，
她的语气沉稳而克制，像是已经把这些话在心里反复打磨过很多遍：
“且先不谈这座城市肉眼可见的细微变化，光说帕特里奇昂——”
“他一边遵循上层意志，辅助各厅展开武装管控工作、关停铳械工坊。”
“一边又对我说——‘只有萨科塔才能使用铳......此类限制将解除’。”
她忽然顿住，转向身旁一脸若有所思的陈楠，为对方留出了一些思索的空间。
没有继续讲，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边。
“你是想说......”
陈楠松开眉头，尝试着道出她的疑虑：
“这两件事，听起来完全相悖？”
“没错。”
菲亚梅塔从腰间取下那把黑色的铳，借着路灯下的昏光，低头看了看。
铳枪握在手里，除了冰凉之外，还有股难以言说的微妙感觉。
并非沉重，也不是轻盈。
更像是某种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正在缓慢地往掌心渗透。
“帕特里奇昂一定知道些什么。”
“知道的——绝对比他今晚在客厅里说出来的，要多得多。”
“而且，也一定和万国峰会脱不开关系，甚至就是在为这届盛会开路。”
“唔......”
陈楠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些大大小小的疑团，像一堆被搅乱的电缆线。
每一根的来源和去向她都大致能辨认。
但要把它们一根一根理顺、再接到正确的端口上，几乎让她连从哪开始整理思绪都不知道。
“那关于这届盛会，菲亚梅塔究竟了解多少呢？”
她决定先从最基础的层面开始，至少先搞清楚自己还有哪些信息缺口。
“几乎和你一样。”
“......那不就是一头雾水？”
“是的。”
菲亚梅塔再次耸了耸肩，一脸无奈。
“帕特里奇昂口中那个‘崭新的未来’，对我来说，根本就是难懂的谜语。”
“什么‘全泰拉都将接受拉特兰的祝福’，什么‘所有人都可以互相理解’。”
“这些话听起来很美好，但具体怎么实现，他一个字都没透露。”
“可偏偏这种事情，又没法直接问。”
“再加上有‘共感’的存在，我甚至可以合理怀疑——他们在有意隐瞒着什么。”
“‘他们’指的又是......？”
陈楠稍稍思考了一下，突然面露难色，随即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她。
“蕾缪安和莫斯提马小姐......很可能也对即将到来的‘变革’，有所了解？”
“所以说——没有那顶会发光的灯管，就活该被蒙在鼓里。”
菲亚梅塔理所当然地说道，语气里隐约还夹带着一丝微小的不爽。
那种不爽，并非针对任何人。
而是针对这个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她永远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的事实。
“......”
“额，话说......”
陈楠面带不安地抠了抠脸颊，动作刻意放轻，仿佛生怕把妆面抠花。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个在脑子里转了好一会儿的问题抛出来：
“菲亚梅塔，便利店究竟在哪啊......”
“我感觉咱们好像走的有点太远了。”
“是有点。”
一听这话，菲亚梅塔不禁愣住，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两人光顾着聊天，也没看路，这都经过三个十字路口了......
她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摆了摆手。
“没关系，买香料的事估计也就是个借口，你应该也能猜得到吧。”
“主要目的是陪菲亚梅塔散心嘛，这个我懂我懂。”
当目的性从对方口中说出来，陈楠也便没了其他顾虑，大方地点点头。
嘴角浮起一个坦然而不掩饰的浅笑。
同时还用余光偷偷瞄她，略带试探性地出声询问，声音细若蚊吟：
“那么......怎么样。”
“什么？”
“心情啦，你的心情好些了吗？”
陈楠把脸往领口里缩了半寸，只露出那双在路灯下格外明亮的眼睛。
眼底盛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不会陪着我把整个拉特兰逛完？”
菲亚梅塔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反问道。
她似乎逐渐发现了，逗逗这个天然呆女生貌似真的挺有意思。
她的反应永远诚实，永远藏不住。
被调侃之后的懊恼或局促都写在脸上，不用任何共感就能读得一清二楚。
“......”
果然，陈楠低着头沉默了。
就在菲亚梅塔摇头失笑，打算暂且先放过陈楠、带她安心回去吃饭时——
“轰隆！ ！”
一道短促而激烈的爆炸声，在两人身侧那座教堂骤然炸响！
火光只存在了不到一秒，便消散在夜色里。
留下空气中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和簌簌落下的石屑粉尘。
“？ ！”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陈楠在一秒钟之内抱头蹲到了地上。
而菲亚梅塔则迅速将她护在身后，神色唰地变得难看。
“怎么回事？”
“街道不是禁止一切爆炸物吗？刚才那是什么东西炸了？ ！”
待一刹那的火光消散不见，陈楠才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目光顺着菲亚梅塔的视线望去。
“......”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貌似是一根柱子被炸断了？幸好不是承重柱。”
“......什么柱子也不该被炸断吧。”
菲亚梅塔眯起眼睛，心头的警惕性仍未消散。
同时也情不自禁地感到疑惑。
“我不认为柱子上会凭空冒出来炸弹。”
“至于设置炸弹的人......目的是什么，暂时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这种小规模爆破，与其说是恐怖袭击，不如说更像是在测试什么。
“交给公证所头疼去吧。”
她的话音才刚刚落下。
“哗——”
陈楠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视野里便突兀地多出了两个白衣覆面人。
而且很明显。
对方正是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