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座育婴圣堂之中。
一切活物，都显得如此渺小。
悬挂于高空的安抚铃，垂落下来的云朵装饰仿佛能够遮蔽天光。
托举摇篮的巨大双手雕像，甚至像是要一路伸入云端。
苍白与幽蓝交织的建筑色调，将整座圣堂映照得如同一片庄严而静谧的森林。
而在这片由钢铁、石材与信仰构筑出的“森林”之中。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正不停穿梭其中。
宛如黑夜里的火焰，又像雨幕之中，始终不肯熄灭的一簇明光。
能天使从刚进入圣堂时，便与远处的陈楠完成了一次简单的眼神交流。
随后，她便十分自然地脱离了队伍。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此刻。
她站在一排排育婴室前的走廊中，脸上的表情却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轻松。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怎么会......”
明明整座圣堂内部空旷无比。
甚至大部分区域，都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可唯独这里——
一间又一间的房门后，却传来了生命存在的声音。
孩子。
老人。
不同种族的居民。
以及那些不断往返于各个房间之间，忙碌照护的保育员们。
能天使站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切。
“开什么玩笑......”
“明明绝大多数设施都还处于未正式启用状态。”
“为什么已经有这么多人住进来了？”
她下意识攥紧斗篷袖口。
那双往日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也逐渐变得凝重。
“不行。”
她低声说道，随后转身看向身后那片空旷区域。
最近十分钟里，那里已经被她悄无声息地布置满了炸弹。
原本按照她最开始的计划。
只要破坏育婴圣堂的核心区域，让所谓的“降生仪式”无法正常举行即可。
简单，直接。
也符合她一贯的行动风格。
可是现在......
“本来以为把场地炸掉，仪式自然就办不成了。”
“结果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人。”
能天使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多少有些不甘。
毕竟这些东西可是她冒着被巡卫发现的风险，一点一点布置进去的。
“好不容易才绕开那些巡卫。”
“算了。”
“先拆掉再说吧。”
她认命般地低下头，开始处理自己留下来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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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咔。”
能天使将最后一个工具收回口袋，随后抬手擦了擦额头。
她望着眼前依旧看不到尽头的巨大空间，表情逐渐变得痛苦。
“......”
“明明装炸弹的时候，感觉一点都不麻烦。”
“怎么拆的时候，每一个都这么折磨人啊。”
她小声抱怨。
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确认这一处爆破点彻底解除后，她立刻起身，朝下一根洁白石柱走去。
“......”
“要不还是全部引爆算了。”
能天使蹲在地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突然抬手狠狠扯了扯自己的脸。
仿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蕾缪乐啊蕾缪乐！）
（你怎么能够堕落至此？）
（这里可是有无数条人命啊！）
（不能因为现在被通缉，就真的变成毫无人性的恐怖分子吧？）
想到这里，能天使深吸一口气，重新进入认真工作的状态。
她从工具袋里取出剪刀。
然后低头看向眼前的线路。
“......”
沉默良久。
她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眼前密密麻麻的线路，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当然——不包括接地线。
“......”
“这个炸弹真的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吗？”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引爆算了。”
（蕾缪乐！）
（你怎么能够被区区爆破物击败？你可是专业人士！）
（先拆那根蓝色的。）
“行。”
能天使点了点头。
然后毫不犹豫剪断线路。
“咔。”
“......”
她低头继续操作，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了某个人的身影。
“也不知道陈楠那边怎么样了。”
“不会被那个‘牧首’抓住，然后当成什么奇怪的玩物吧。”
（不不不。）
（蕾缪乐，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那可是陈楠。）
（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被别人当成......玩物？）
能天使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赶紧摇头。
“算了。”
“还是先处理眼前吧。”
她低头看向炸弹盒。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皱起眉，右手不自觉摸向下巴。
“......”
“苹果派！”
“......”
空气安静。
（你突然喊这个干什么？笨蛋。）
能天使动作僵住，随后尴尬地挠了挠头。
“哈哈。”
“习惯了。”
她缓缓站起身，猛地回头。
门廊另一侧，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粉色长发垂落肩侧。
双手抱臂。
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蕾缪安。
能天使呼吸一滞。
“......果然。”
她低声喃喃。
“我还真以为自己最近精神出了什么问题，产生第二人格了。”
“原来不是幻觉。”
蕾缪安轻轻靠在门廊边缘。
语气虽依旧平缓，却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调侃。
反而带着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
“小乐。”
她轻声开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
能天使咽了咽口水。
面对这句平静无比的询问，她却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因为她认出了。
蕾缪安身上那件制服所代表的身份。
那是——
拉特兰教皇厅，枢机。
“......”
这一刻。
久别重逢的喜悦，似乎被某种更加沉重的情绪暂时压了下去。
能天使看着眼前的姐姐。
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