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
阿尔图罗轻轻咳了一声。
她抬手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领,神情也重新恢复了往日从容不迫的平静。
“我们该尽快离开了。”
“诶?”
陈楠当即怔住。
原本稍稍放松下来的表情,瞬间重新被疑惑填满。
她眨了眨眼,甚至下意识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金发女性。
“现在……就走吗?”
“嗯。”
“可是……”
陈楠迟疑了一下。
她似乎觉得,这个决定有些不太符合逻辑。
于是认真思考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疑问:
“如果牧首就是这次异常的源头,那我们现在直接了结她……”
“拉特兰不就能恢复原样了吗?”
说到这里,她甚至抬起手,往自己的脖颈处比划了一下。
“……”
有那么一瞬间,阿尔图罗甚至觉得。
这小家伙貌似比自己更像通缉犯......或者杀人犯,算了怎样都好。
“咳。”
她语气稍稍沉了下来。
“不,陈楠。”
“那样做的话,不但无法帮助拉特兰恢复原样,反而很可能惹出更大的乱子。”
“况且……”
话音微顿。
阿尔图罗侧过脸,目光落在地上那名金发萨卡兹身上。
牧首此刻仍旧没有醒来。
原本整洁的衣物沾上了灰尘,发丝也略显凌乱,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她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片刻。
随后意味深长地轻声说道:
“我们现在,还不具备真正‘杀死’她的能力。”
陈楠一愣。
“啊?”
“那并不只是脖子往右一拧,或者用源石碎片刺穿胸膛那么简单的事情。”
阿尔图罗说得十分平静。
“对她而言,真正的‘死亡’,或许并不是我们现在能够简单定义的东西。”
“……”
陈楠沉默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牧首。
片刻后,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哦……”
她虽然还是没完全理解,但至少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正当她还想继续追问的时候——
“嗯?”
陈楠忽然抬起头,像是听见了什么。
窗外。
夜风裹挟着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远处掠过。
“唰——”
两人同时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
随后。
陈楠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只见窗框外,不知何时已经漂浮着一大团混乱无序的灰白色线条。
那些线条彼此交错、缠绕,像是一团被随手揉皱后又强行拉开的毛线。
而就在这团怎么看都不太靠谱的东西上面……
正坐着一个帽子尖尖的家伙。
“喂喂——”
埃芒加德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大帽子,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她冲着屋里的两人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颇为得意的笑容。
“免费的顺风车呦。”
“再过一会儿,下面那帮巡卫可就全都涌上来了。”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往下方瞥了一眼。
“所以呢——”
“最好现在就快点和我走。”
“……”
陈楠揉了揉眼睛。
她看看窗外的埃芒加德,又看看身旁的阿尔图罗。
目光来回转了好几圈。
欲言又止。
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但阿尔图罗显然没有打算在这种时候解释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微微颔首。
“机会难得。”
“该走了。”
说完,她顿了顿。
“至于我们要去哪里,以及下面发生的事情……”
“等一下再聊。”
“这么赶吗?”
陈楠挠了挠头,回过身,又看了一眼仍旧躺在地上的牧首。
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两秒。
她似乎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干脆把这个怎么看都很重要的人物一起绑走。
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至少暂时如此。
陈楠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那……走吧。”
“准备好了?两位——”
埃芒加德挪动身体,往前坐了坐。
灰白色的“小方块”随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为即将到来的两位“乘客”勉强让出了一点空间。
阿尔图罗也没有迟疑。
她抬手扶住窗框,毫不客气地迈上这团灰白色线条。
“小方块”顿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
“……”
“喂……你好像有点重啊。”
话音落下,埃芒加德感觉后背骤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阿尔图罗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柔而和善。
只不过那张笑脸之下,额角似乎隐约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微笑着反问。
“现实是巫妖小姐的造物不够结实?”
“……”
“怎么可能。”
埃芒加德立即反驳。
“我刚修好的。”
“……”
“我的乐器呢?”
“什么?”
“我的大提琴。”
“哦。”
埃芒加德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卖给那群巡卫了啊,他们里面有人会拉那个。”
“……”
空气安静了一瞬。
阿尔图罗脸上的笑容瞬间压平。
下一刻,她默不作声地撑起身子,当即便作势下车回去找自己的大提琴。
“哎哎哎!”
埃芒加德一把拉住阿尔图罗。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只是被我收起来了而已!”
“……”
阿尔图罗停下动作。
片刻后,她才重新坐好。
“巫妖小姐。”
“嗯?”
“我认为,你有必要重新学习一下拉特兰人的幽默感。”
“我觉得挺好笑的啊。”
“……”
?? ??? ?? ? ?? ??? ?? ? ?? ???
片刻后,两人终于重新坐稳。
埃芒加德坐在最前方,双手操纵着那些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的灰白色线条。
阿尔图罗则坐在她身后。
两人一同望向还站在屋内的陈楠。
此时的陈楠,正抱着已经彻底进入休眠状态的拟态机械。
少女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副别致的“座驾”。
灰白色线条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姑且先不谈这东西适不适合载人,这乱码七糟的,看起来很令人胃胀啊......
尤其是想到自己待会儿要坐上去……
陈楠沉默了。
“……”
她最终还是抬起头,满脸为难。
“我们一定要骑这个东西走吗?”
埃芒加德眉毛一挑。
“不然呢?”
“打车吗?”
她似乎对自己的“小方块”十分在意。
听语气,大概像是在维护自己最珍贵的作品。
“它可是我们要传家的财产。”
“……”
陈楠低头看着它。
她实在无法从这团灰白色线条上找到半点安全感。
更何况。
这东西看起来就很硌屁股。
她甚至怀疑,自己坐上去之后,这些线头子会不会把自己本就单薄的睡衣扎破。
可外面的动静已经越来越明显,远处隐约传来巡卫的呼喊声。
陈楠只得无奈叹气。
“那……行吧。”
她迈开脚步。
随后,在阿尔图罗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将身体探出窗外。
一人一狗摇摇晃晃地挪了出去。
终于坐稳。
下一秒——
“小方块”再次猛地颤了一下。
“……”
“……”
“……”
埃芒加德与阿尔图罗同时转过头,两道视线齐齐落在陈楠身上。
陈楠浑身一僵。
她甚至不用想,都知道这两个人准备说什么。
于是她当机立断,慌忙抬起手,指向身后的拟态机械。
“它!它的问题!”
“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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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重新归于寂静。
直到外面再也听不见女生们的声音,安多恩才终于扶着门框,小心翼翼探头。
确认那几个危险人物真的已经离开之后,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房间里,那些黑色晶棱正在逐渐消散,似乎不准备留下任何残骸。
漆黑的晶质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
随后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从内部瓦解一般,一点一点崩碎成细小的黑色粉末。
最终,连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并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
安多恩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某种程度上,这些黑色晶簇倒像是一次性的源石技艺。
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
只是留下满地狼藉,提醒着他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安多恩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房间中央。
那里,牧首仍旧安静地躺着。
“……”
犹豫片刻。
安多恩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走到对方身旁,缓缓蹲下。
“牧、牧首……?”
“您……还好吗?”
“能听到吗?”
没有回应。
牧首依旧一动不动。
安多恩迟疑片刻,伸出手,指尖一点点靠近牧首那对暗沉长角。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
那名原本还昏迷不醒的金发萨卡兹,猛地侧过身。
一只手撑住地面。
随后硬生生地直起了身体。
动作虽然有些踉跄,却快得完全超出了安多恩的预料。
牧首低着头,凌乱的金发垂落在脸侧。
胸口剧烈起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咳……”
“咳、咳咳……”
低沉的咳嗽声,在满目狼藉的房间里缓缓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