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而言。
教皇厅下属的各个部门，都拥有相对独立的办公场所。
而“大教堂”本身，也不过是一座承担重要仪式与宗教活动的建筑。
它的地下……
本不应该存在如此复杂的空间。
更不应该存在这种，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通道。
“……”
“喂……”
陈楠的脚步越来越慢。
“两点半了。”
她和埃芒加德并肩走在通道里。
两个人都拖着沉重的步子，一点一点向前挪。
原本还算精神的双眼，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高光。
尤其陈楠。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不该从床上爬起来。
“咱们已经改变几次方向了？”
埃芒加德揉了揉太阳穴。
“我不知道。”
陈楠有气无力地回答。
“反正我困死了。”
“我要回去睡觉……”
“……”
听见身后传来的低语，阿尔图罗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象征性地回过头。
纤细的手指轻抚下巴，稍微回忆了一下。
“第十二次。”
“这是第十三次。”
“……”
陈楠与埃芒加德纷纷陷入沉默，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这有什么区别吗”的表情。
“你真的知道怎么走吗？”
埃芒加德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闻言，阿尔图罗眉梢微微挑起。
她回过头，神色自然得像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知道。”
“我一直在跟随安全出口的反方向。”
“……”
埃芒加德干脆抬起双手，捂住脸。
“【您已偏航，当前为您重新规划道路……】”
安静的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道电子提示音。
“……”
两人齐齐侧过头。
陈楠正低着脑袋，摆弄着手里的终端。
屏幕上那张城郊地图，已经被她放大缩小了不知道多少次。
然而看了半天，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啪。
终端收起。
“这地方根本没有尽头啊......”
她抬起头，一脸苦相。
“我都研究半天了。”
“不管往哪边转，都能看到那束红光。”
她指了指通道深处。
那一点猩红色的光芒，始终悬在那里。
看似很近。
“但无论怎么走……”
“是了。”
埃芒加德接过她的话。
她百无聊赖地抬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指尖划过一缕淡淡的巫术痕迹。
“看来那位教宗阁下，是在专门找机会消遣咱们呢。”
“嗯……”
阿尔图罗沉吟片刻。
她没有立即反驳，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思索的光。
“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
“眼下，我们似乎仍然处于某种特殊的‘幻境’之中。”
她环顾四周。
冰冷的金属墙面、交错的机械结构，以及那些始终重复出现的圣像。
都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拼接在一起。
“就像……”
“在一座无尽的阶梯中不断辗转。”
说着，她忽然看向埃芒加德，目光平静而笃定。
仿佛认定，对方一定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
“这是一段不存在的衍生结构。”
“原理暂时无法确定，但毫无疑问，它扭曲了原本的空间。”
埃芒加德微微颔首。
“道理我当然懂。”
她稍侧过身，身体自然地挡在陈楠前方。
动作已经变得十分熟练，甚至不需要刻意思考。
毕竟这一路上，她已经替陈楠挡过不知道多少次突如其来的攻击。
“但深究它的原理没有意义。”
“我们总得想办法破局。”
话音刚落。
“嗡——”
墙体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下一瞬，一道漆黑的影子缓缓从墙壁之中浮现。
它像是从金属结构的缝隙里，被硬生生挤出来一般。
白色斗篷。
长剑。
模糊到根本看不清的面孔。
落地的瞬间，那名巡卫便没有任何迟疑，猛然向三人冲来。
“铩——！”
暗色丝弦骤然绷直。
一道寒光划过。
下一秒，巡卫的身体从中央被彻底贯穿。
结晶结构瞬间崩裂。
无数晶棱碎片四散飞溅，又在落地之前迅速失去光泽。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甚至没有给对方留下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埃芒加德面无表情地收回丝弦。
细长的丝线顺着她的手腕回缩，最后重新藏入袖筒。
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给自己设计一个更方便的快速发射装置。
毕竟照这个频率下去……
一整夜下来，她感觉自己都快变成某种会发射丝弦的街头超级英雄了。
但是。
很累的啊……
超级英雄凌晨两点半还在地下迷宫里加班的吗？
“办法吗……”
阿尔图罗显然已经习惯了巡卫的突然袭击，甚至连眉毛都没多动一下。
只是轻轻蹙起眉头，认真思索片刻。
随后，她直接看向陈楠。
“又我？”
陈楠的嘴角疯狂抽动，一种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甚至敢保证。
阿尔图罗绝对从一开始，就已经打算把自己当成破局的关键。
只不过一直没说。
“你猜对了呢，楠瓜。”
阿尔图罗会心一笑。
那副神情，仿佛已经将陈楠刚才所有的心理活动看得一清二楚。
“起初，我想尝试用自己的理解与猜测，寻找这个空间的漏洞。”
“从而走出迷宫。”
她轻轻摊手。
“只可惜……”
“失败了呢。”
“啊……”
陈楠的表情逐渐麻木。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我登场了吗……”
她拖长了声音。
“还有。”
“楠瓜是什么？”
“不觉得很可爱吗？”
“……”
说罢，阿尔图罗微笑着补充了一下，语气听起来温柔而诚恳：
“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用其他绰号称呼我——”
“图图。”
陈楠一本正经地脱口而出。
“……”
阿尔图罗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牵强。
陈楠却像是忽然打开了某扇奇怪的大门，小脸认真，继续自顾自地往里加料。
“或者阿尔陀螺？”
“……”
“阿尔泰尔。”
“阿尔卑斯？”
“2226。”
“腐化的年糕……”
阿尔图罗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无奈地摆手叫停。
“算了，随你喜欢吧。”
“阿童木。”
“……”
埃芒加德抱起双臂。
她站在一旁杵了半天，最终不咸不淡地开口：
“我们可以利索一点办事吗？”
“你们知道的。”
“巫妖不是女妖，需要时刻注意皮肤的日常保养，所以很少熬夜。”
“……”
“所以？”
阿尔图罗从陈楠脸上收回视线，随后转向埃芒加德。
那双灰色眼眸里，悄然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甚至刻意放柔了声音：
“你吃醋了？”
“……”
埃芒加德的表情僵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她面无表情地低下头，一把扯住陈楠的脸颊。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傲娇一下？”
“唔唔唔……”
陈楠的脸被扯得变了形，发出一连串小声抗议。
但声音实在太含糊。
于是最终也没人听懂。
当然，也没人打算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