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堂大厅。
阳光透过穹顶,自高处倾泻而下。
一束束明亮的光柱穿过空气中细微的尘埃,最终落在洁白的地面上。
留下许些错落不一的光影。
原本庄严而安静的大厅,此刻却罕见地显得忙碌起来。
数名保育员穿梭在大厅各处。
有人整理着临时摆放的座椅,有人确认仪式所需的物品。
每个人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只因为——
“距离万国峰会正式开幕,还有最后一小时准备时间。”
安多恩站在大厅中央。
他眼帘微垂,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空旷而整洁的圣堂。
明明一切都井然有序。
可他却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正在随着某种复杂的节奏不断变化。
时而被攥紧。
时而又骤然松开。
像有什么东西悬在胸口。
是焦虑。
又或者……
恐惧。
“……”
安多恩侧过头,带着询问意味的目光,落向身旁那位金发萨科塔。
牧首身着一袭洁白长袍,十指交合于胸前。
她的姿态依旧虔诚而端庄,脸上的神情也一如既往地平静。
然而——
指尖处那极其轻微的颤抖,却没能逃过安多恩的眼睛。
那种复杂的情绪,或许远比他自己所能感受到的那阵“心跳”,更加剧烈。
当然。
安多恩认为,牧首之所以会有如此杂乱的心绪,或许也不单纯是受到那位“孕妇”的影响。
毕竟……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称不上令人愉快。
甚至可以说,多少有些令人身心俱疲。
“……”
牧首没有理会安多恩的视线。
她只是微微抬起头。
目光穿过圣堂厚重的门扉,仿佛已经看见了外面的景象。
“诸国的使者,已经提前在圣堂外等待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那虚无缥缈的“目光”,却仿佛穿过了层层阻隔。
落向广场。
落向无数或期待、或疑惑、或饶有兴趣,又或者只是单纯心不在焉的面孔。
来自不同国家、不同种族、不同身份的情绪,在那里汇聚成一片看不见边际的汪洋。
而她只是站在岸边。
将这一切尽数收进“眼底”。
微弱的心跳声,仍旧在大厅上空若有若无地回荡。
“时间还早……”
安多恩犹豫了一下。
“是否需要我再去看看那位母亲?”
“不必了。”
牧首幅度轻缓地摇了摇头。
她松开始终交叠于胸前的双手,侧过脸,对安多恩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位母亲有其他保育员照顾。”
“你可以姑且放下心来。”
“放空一会吧。”
“之后,还有更多事情需要依靠你。”
“嗯……”
安多恩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无声颔首。
他自然明白,牧首所说的“更多事情”究竟是什么。
也清楚自己身为保育员的职责。
只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所能够感知到的那阵“心跳”,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减弱。
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就像一名重病垂危者,在生命尽头留下的最后呼吸。
安多恩的眉头逐渐皱紧。
“真的……”
“不要紧吗?”
鬼使神差般,他还是抬起头问了一句。
空气安静下来。
牧首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眉头也在这一刻极轻地蹙起,因为她同样察觉到了——
某些……
不对劲的地方。
“啾——”
就在两人同时沉默、试图捕捉那股异常源头的时候。
一道突兀的嘤鸣声,忽然从大厅一侧传来。
“……?”
安多恩猛地转头。
一只体态轻盈的木攀兽幼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台阶上。
它看起来瘦弱,却充满活力。
稚嫩的腿爪上还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黏膜,湿漉漉的绒毛贴在身上。
显然才刚刚出生不久。
小家伙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气氛有什么不对。
它自顾自地蹦跳着。
偶尔低头啄一下地面,又摇摇晃晃地扑腾两下尚未完全舒展开的翅膀。
可真正令安多恩感到不安的,却并不是这只突然出现的幼兽。
而是……它头顶的东西。
一圈明亮的光环。
洁白、完整。
甚至比某些刚刚接受洗礼的幼年萨科塔,还要明亮。
安多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而那只木攀兽幼崽似乎对自己头顶的光环毫无察觉。
它只是又一次张开了翅膀。
像是在笨拙地尝试飞翔。
“……”
“牧、牧首阁下……”
安多恩的声音里,第一次明显带上了颤抖。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
“这似乎是一位……刚刚出生的孩子?”
牧首没有回答。
安多恩的目光死死停留在那只幼兽身上。
“那位母亲……”
“究竟是什么时候分娩的?”
“……”
比刚才更加漫长的沉默。
如果说,安多恩此刻感受到的是震惊与不安。
那么牧首所看到的东西,显然更加令人难以理解。
她凝视着那只幼小的生物。
那圈光环在阳光下闪烁。
“这是……”
牧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出现了几分极其细微的停顿。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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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堂前,广场。
洁白的巨构沐浴在晨光之下。
而在那片恢宏的建筑阴影前,来自不同国度、不同身份的使者与访客,早已经将偌大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之中不时传来交谈声。
各种语言与口音交织在一起,却并没有显得嘈杂。
铳骑与巡卫站在外围维持秩序。
事实上,根本没人需要他们做什么。
毕竟今天站在这里的人,大多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来。
“人真多……”
菲亚梅塔微微皱着眉。
她站在人群之中,视线不断扫过眼前乌泱泱的人头。
长角的、短角的。长耳朵的、带把的......
菲亚梅塔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堆形容词有点不太严谨。
但想了想,还是懒得在心里改口。
她小声嘀咕:
“我还从没在拉特兰见过这么多异族人。”
“嗯。”
旁边,莫斯提马提着一份早餐纸袋。
她刚刚打完一个哈欠,眼角还挂着一点睡意。
听到菲亚梅塔的话,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上一届万国峰会……”
她从纸袋里摸出一块面包。
“稀里糊涂开的,跟街头传销似的。”
“别说这些异族人了,本地人估计都没几个有兴趣。”
“……”
菲亚梅塔无声颔首,没有继续接话。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
眉头却一点点皱得更紧。
过了片刻。
她忽然开口:
“话说……”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从刚才开始……”
莫斯提马咬着面包,侧过脸。
“嗯?”
菲亚梅塔站在熙攘的人群中。
周围明明到处都是交谈声。
可就在这些声音的缝隙之间——
她似乎听见了某种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
“咚。”
细微的停顿。
“咚。”
又一次。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座城市的最深处缓慢搏动。
菲亚梅塔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
“就有一阵该死的心跳声。”
她抬起头。
目光越过眼前的人群,望向那座洁白得近乎刺眼的圣堂。
“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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