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第三次钟声穿过重雾，悠悠回荡在拉特兰的街道之间。
街边一片狼藉的废墟中，某块倾斜的招牌忽然闪过一抹鲜亮的色彩。
那是它原本的颜色，在漫长的虚幻与失真中，短暂地回到了这片死寂的世界。
两秒钟。
仅仅两秒。
雾中的世界仿佛被人强行抽走了几帧画面，所有事物都在某个瞬间出现了极不自然的卡顿。
扭曲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失去色彩的街道浮现出原本的模样。
现实与虚幻的边界，也随之发生了短暂的重叠。
虚与实，再一次交汇。
而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已经足够了。
蕾缪安没有丝毫迟疑，稳稳扣下扳机。
铳声在现实中响起。
铳弹却在虚幻中命中目标。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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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机械巨构中央的蓄能单元猛地一震。
原本汇聚于核心的猩红光芒骤然黯淡，满载的蓄能单元被精准击穿。
内部能量失去了稳定的输送路径，即将发动的攻击也就此中断。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毫不间断的密集枪声。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道道火舌接连喷吐，密集的铳弹始终瞄准同一处缺陷，猛烈的轰鸣甚至盖过了机械巨构内部从未停歇的运转声。
“咔、咔。”
弹匣告罄的瞬间，能天使便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铳械往后一抛。
下一秒，新的武器已经递到了她手里。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火力没有出现半分停顿。
梵里妮顶着震耳欲聋的枪声，默默承担起了换弹与递送武器的工作。
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甚至不必每次都确认能天使的手势。
只需要看一眼对方的动作，便能及时将下一把铳械送到合适的位置。
某种意义上说，这样的混乱反而有着独特的好处。
至少，她们不必在枪声中费力交流。
嗯……
梵里妮默默想着。
要是每次工作都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当然，前提是不要有这么大一台机械怪物站在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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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不断的火力倾泻下，原本深埋于源石表层之下的机械结构，终于逐渐显露出来。
黑色的晶簇被一层层剥落，隐藏在其中的金属骨架也暴露在空气中。
那些严密包裹着关键部位的源石结构，此刻已经被轰得坑坑洼洼。
连修复的速度都明显慢了下来。
即便是那枚“源石”，似乎也有些吃不消这样的消耗。
“机会来了，mon3tr！”
陈楠的声音迅速传来。
她甚至不需要进一步解释。
mon3tr早已注意到那处裸露的结构，四只黑色巨爪同时张开。
身后，晶体长尾略微绷紧。
她调整姿势，身体前倾，随即带着陈楠朝着火力覆盖的区域猛冲过去。
高速移动带起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而在机械巨构上方，那道与陈楠拥有相同面容的身影，也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她们。
圆环之上，冷漠的少女微微蹙眉。
她当然看得出这两人的意图。
那几乎已经不能称作什么隐蔽的战术了，就是冲着暴露出来的弱点去的。
“喀啦啦……”
随着她下达指令，机械巨构立刻改变了行动方式。
分散在周围的机械触须骤然转向，漆黑的晶簇沿着触须表面迅速增殖。
数道庞大的阴影，从四面八方压来。
裹挟着沉重的风声，封锁了陈楠与mon3tr前方的道路。
它们要将这两个渺小的身影，连同那点来之不易的突破机会，一并碾碎。
“别停！别管！！”
陈楠猛吸了一口气，努力在迎面而来的狂风中睁大眼睛。
“有人会替咱们处理这些阻碍！”
她一边说着，一边死死抓紧mon3tr，试图让自己在这堪称离心机的高速移动中保持清醒。
“高速接近结构裸露点！然后直接冲到它脸上，尽情老吴老吴地叫吧！！”
“啊……？”
mon3tr的动作明显踉跄了一下。
虽然她并不完全理解这句指令的含义，但从陈楠的语气来看，对方似乎已经进入了某种相当兴奋的状态。
下一刻，一道猩红色的巫术炮弹骤然划破浓雾。
轰！！
爆炸精准地吞没了一条即将逼近两人的机械触须。
猩红的火光在黑色晶簇间扩散，硬生生将其轰退数米。
紧接着，湛蓝色的源石技艺从侧方袭来。
另一条触须的突进轨迹被强行扭转，原本笔直砸向两人的攻击骤然偏移。
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角度轰然撞进地面。
碎石飞溅。
mon3tr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双腿微曲，猛地向上一跃。
爆发性的弹跳力带着她的身躯短暂腾空。
四只黑色巨爪迅速扣住触须表面，借着机械结构起伏的间隙向前攀爬。
随后再次发力，继续朝着目标高速突进。
至于被她带在身后的陈楠……
“哇哇哇哇——！！”
她只能尽可能抓紧，努力在天旋地转的世界里寻找自己的方向感。
至于什么工程师的冷静、什么战术规划的严谨……
暂时先放一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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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之外，普瑞赛斯始终保持着平静。
她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层层遮蔽，看清远处正在发生的一切。
甚至连陈楠被狂风吹得龇牙咧嘴的表情，也没能逃过她的观察。
片刻后，她缓缓收回视线，稍作沉吟，随后向对面的林书烟微微倾身。
“即便缺乏可靠的通讯手段，他们却依旧能够围绕陈楠展开战术布局。”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将一盘散沙整合成数支各司其职、彼此配合的小队……这其中，又有多少是你的功劳？”
“有我什么事？”
林书烟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陈楠才是最了解拟态机械的人，既然如此，战术规划自然要围绕她展开。”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
仿佛眼前正在发生的激烈战斗，不过是某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热闹。
“至于其他人，不过是在短时间内达成了共识而已。”
“这样吗？”
普瑞赛斯眯起眼睛，静静地打量着她。
那双眼睛，看起来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世上没什么事情值得她认真对待。
可当她真正将目光投向某个人时，却又像是隔着一层浓雾。
叫人难以窥见其中的真实想法。
普瑞赛斯似乎试图从那双吊儿郎当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可惜，那里依旧是一片迷云。
片刻后，她缓缓收回身体，像是漫不经心地换了个话题。
“那么，你的作用，现在又在哪里呢？”
对于这个问题，林书烟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笑而不语，伸手拿起棋子，端详片刻，又重新将棋子小人放回棋盘。
这并不是她的回合。
“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聊点休闲类的话题。”
林书烟抬起头，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人。
“你们前文明的科学家，难道无时无刻都在实验与辩证吗？”
“自然不是。”
经过几轮下来，普瑞赛斯摇骰子的动作已经熟练了许多。
起初，她对这场游戏还带着明显的抗拒。
如今，却已能相当自然地接过骰子，顺着林书烟设下的规则继续下去。
她轻轻摇动骰子，视线却逐渐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那张如冰水般沉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那时……”
她停顿片刻，声音比先前轻了些。
“我们曾一同阅览dwdb中保存的典籍，解读行星死去后留下的诗句。”
“我们曾一同跨越时间旅行，聆听遥远的恒星用引力弹奏出的和弦。”
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一段已经尘封了太久的往事。
那些跨越时间与空间的旅程，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探索。
如今听来，却仿佛来自另一个无法抵达的世界。
“于我而言，那是愉悦的放松。”
“也是一段即便宇宙寂灭，我也无法忘却的记忆。”
“……”
话音落下，普瑞赛斯脸上的那短暂的柔和逐渐褪去。
她重新恢复了平静，抬起头，望向坐在对面的白发女性。
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些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博士。
眼前这个同样被冠以“博士”之名的女人，与记忆中的那道身影，竟有着几分微妙的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