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晶体摩擦声，骤然席卷街道两侧。
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冰冷的源石便沿着机械巨构向外疯狂蔓延。
漆黑与灰白交错的晶簇拔地而起。
尖锐的棱角相互挤压、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碎裂声。
并无爆炸，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冲击波。
整片空间甚至没有出现明显的震荡。
可某种更加令人不安的变化，却在转瞬之间降临了。
仿佛有一条规则越过了物质与空间的界限，毫无征兆地强加在所有人身上。
“怎么搞的？！”
维什戴尔猛地向后跃开，试图在如同海啸般涌来的源石潮中找到一处落脚点。
然而，她才刚刚稳住身形，脚下的地面便再次传来令人不安的震颤。
坚硬的晶体从街道缝隙中挤出，转眼便吞没了原本可以通行的道路。
逼得她不得不继续后撤。
借着短暂的喘息，她迅速环顾四周，努力从翻涌的浓雾中辨认同伴的身影。
和她的处境并没有太大区别。
费德里科沉默地躲避着不断生长的源石，手中的守护铳始终没有放下。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却难掩神情中的凝重。
莫斯提马正死死抓着一根路灯杆，另一只手拽住巫妖帽子的帽檐。
试图在不断收缩的立足之地上维持平衡。
“哇你这帽子居然还真是焊在头上的？”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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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石仍在不断扩张。
它们并非单纯地从地面向上生长，而是像某种具有明确目的的力量，沿着周围的一切迅速蔓延。
道路、墙壁、建筑外沿……凡是视线所及之处，都在被这片冰冷的晶体一点点吞没。
另一侧的街道上，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小、小乐姐！路、路路路都被封死了！！”
梵里妮一边跑，一边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
怀里还抱着刚刚换好铳弹的铳。
原本就不算从容的动作，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更显手忙脚乱。
她们身后的道路已经被源石彻底堵住，前方能够落脚的空间也在迅速缩小。
几根尖锐的晶柱从地面斜斜刺出，彼此交错，形成一道令人绝望的屏障。
“该死的！身为萨科塔，明明长了对光翼，却根本没法用啊！”
能天使一边后退，一边低声哀嚎。
“啊啊啊啊啊！！”
很难说她究竟是在抱怨眼下的处境，还是单纯地为自己那双毫无用处的光翼感到愤怒。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
论起慌乱程度，她甚至比梵里妮还要更胜一筹。
眼见退路彻底被堵死，两人索性紧紧抱在了一起，挤在仅剩的一小片空地上。
“巫——妖——大姐！！”
“救一下啊！！”
声音凄厉得几乎不像她平日里的作风。
看着身旁人那副鬼哭狼嚎的表情，梵里妮不禁犹豫了一下。
她刚想学着能天使的模样，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结巴地呼喊出声。
恍惚间，她忽然注意到。
能天使的脖颈上，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一片漆黑的晶体。
那些源石紧贴着皮肤，沿着颈侧一点点向上蔓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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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而易见。
所谓的源石同化，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接触源石，就会被源石吞噬”。
真正的覆写，早在众人头顶那盏日光灯亮起的瞬间，就已经开始了。
那一刻，所有人便已被“律法”锁定。
眼下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被延迟执行的结果。
同化的过程，也不会因为暂时远离源石而停止。
崩解已经开始，无法逆转。
“喀啦……”
维什戴尔半跪在地，大口喘息。
她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像是失去了原本的力量。
视野中的景物逐渐模糊，耳边响起的晶体碎裂声也越来越遥远。
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她咬紧牙关，拼命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身体的感觉正在一点点消失。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一只朝自己伸来的手。
紧接着，一道朦胧的呼喊穿透混乱的感知，断断续续地传进耳中。
“议长！！手！！”
维什戴尔艰难地抬起头。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看清声音传来的方向。
源石潮边缘，陈楠和mon3tr正站在那里，两个人的脸色......
看不太清了。
维什戴尔咧了咧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她想告诉两人赶紧离开。
想让她们别管自己，至少先想办法保住性命。
可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视野里的光芒逐渐黯淡，意识也像被无形的潮水一点点拖走。
于是，维什戴尔索性不再挣扎。
在彻底失去思考能力之前，她只来得及在心里留下最后一个念头。
——相信她们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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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石崩解的声音仍在持续。
短短数息之间，原本已经逐渐倾向众人的胜利天平，却在这一瞬被人一脚踢走、换了个电子秤过来。
站在源石构成的汪洋之中，mon3tr茫然地环顾四周。
甚至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看向哪里。
熟悉的身影正在视野中消失。
方才并肩作战的同伴，如今一个接一个地被冰冷的晶体吞没。
“大家……”
“都变成源石了……”
她失声喃喃着。
明明只差一点。
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她们就能破坏剩余的行动逻辑结构，彻底阻止机械巨构继续行动。
可如今，这一点点距离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们先前付出的所有努力，似乎都在这突如其来的覆写面前失去了意义。
无力感从心底深处涌起。
mon3tr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罗德岛曾经面临灾难的那一天。
那时，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
无法阻止，无法挽回。
甚至连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都找不到答案。
“……”
她慢慢垂下头。
脚下连绵不绝的晶簇映出她的身影，也映出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
“哎哎哎哎哎？！”
直到身后传来陈楠的小声惊呼，mon3tr才猛地从失神里回归现实。
一转头。
由于自己的恍惚，导致尾巴软塌塌地落在了地上。
至于被尾巴捆着的陈楠，则毫不意外地脸贴到了源石地板。
“呃啊啊！对不起陈楠你没事吧？ ！”
mon3tr情绪一激动。
尾巴嗖地抬起，险些给陈楠扔出去。
“啊啊啊啊啊！！”
花了十几秒，两人才总算从手忙脚乱里重新稳定下来。
陈楠趴在mon3tr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了思考能力。
也终于有了时间，能好好观察那台狰狞的机械巨构。
圆环顶部，那个拥有着与自己相同外表的构造体，正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下巴。
那是自己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紧接着，对方抬起手，朝着半空轻轻一点。
仿佛在无形中控制着什么。
“轰隆——！”
沉闷的机械轰鸣骤然响起。
原本已经停止运转的机械下肢，竟在这一刻重新活动起来。
庞大的机体缓缓抬起脚步，金属结构彼此咬合，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机械巨构，再一次迈开了步伐。
“……”
陈楠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嘶……”
很显然，负责控制下盘行动的“#6”传感器单元仍然保持活性，甚至已经在源石的作用下恢复了相当一部分功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整片战场上还能保持行动能力的，恐怕只剩下自己和mon3tr了。
两人依靠着特殊的身体构造，即便被“律法”判定为萨科塔，也没有受到源石侵袭的影响。
在所有人都被同化的情况下，这无疑是她们仅剩的机会。
等一下。
特殊的身体构造？
陈楠的思绪忽然停顿了一瞬。
某个念头，仿佛一道微弱的电光，从她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她的目光微微一凝。
随即猛地低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