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之前买的茶叶,似乎放在茶几下面……嗯,找到了。”
蕾缪安轻声说着,弯下腰,从茶几下方翻出一只包装精致的茶叶盒。
直到她重新坐回原处,陈楠才终于感觉自己重新获得了呼吸的权利。
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被她吐了出来。
苍白的脸颊终于恢复了血色。
只是这血色似乎来得过于猛烈。
不仅两颊红润得异常,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咦?”
蕾缪安将茶叶盒放到桌上,转头看向她,眉梢微微一挑。
“陈楠,你还好吗?”
好。
好得不能再好了。
如果忽略刚才那段足以让她的心理年龄瞬间倒退十年的经历,她现在甚至能直接起身去工地上搬两吨钢材。
“没、没事!”
陈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腰板。
她挤出一个自认为得体的微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自然。
“就是……屋里有点热。”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实在敷衍。
可蕾缪安并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两眼,随后便开始摆弄茶具。
这份恰到好处的体贴,反而让陈楠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安姐果然是个好人。
只可惜,自己刚才脑子里想的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楠默默在心底忏悔了半秒。
然后,她迅速转过头,试图用一个全新的话题将注意力从危险区域转移出去。
“说起来,送葬人先生最近在忙什么?”
话音落下,身旁的阿尔图罗终于将目光移了过来。
她端着茶杯,神色平静,唇边仍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楠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好在阿尔图罗没有沉默太久。
“他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她轻轻晃了晃杯中的茶水,语气不疾不徐。
“不过,身为执行者,又是教宗钦定的特殊人选,近期大概还在政务前端奔波吧。”
“即便最紧迫的问题已经得到处理,后续仍有许多需要他亲自过问的事务。”
陈楠连连点头。
对。
就是这样。
严肃的公务话题,正经的社会事务,最好再加上一点专业性十足的讨论。
只要把气氛带到正常人的交流频道,她就能顺势摆脱目前的困境。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阿尔图罗对她的了解。
“况且……”
阿尔图罗稍稍偏过头,目光在陈楠脸上停留片刻。
“就算他真的清闲下来,恐怕也会拒绝蕾缪乐小姐的聚会邀请。”
她笑意渐深。
“他就是这样,你也清楚。”
“啊……也是。”
陈楠嘴角一咧,勉强接上了话。
话题结束得很自然。
自然到她甚至来不及感到高兴。
阿尔图罗熟悉的笑容依旧挂在唇边,至于自己的手……
仍然没有获得自由。
“……”
陈楠低头看了一眼,又默默抬头看向天花板。
很好。
看来所谓的大小姐礼仪,并不包含如何在不惊动身边人的情况下,把自己的手从别人大腿下抽出来。
“咚咚——”
两道沉闷的敲门声,忽然从玄关方向传来。
陈楠猛地抬起头,像是终于在漆黑中捕捉到了一束微光。
救命稻草!
她根本不敢耽搁,借着起身的动作迅速抽回手。
另一只手则撑住沙发靠背,腰腹发力,整个人一跃而起。
紧接着,她直接落到了靠背后方。
落地时,裙摆随动作微微扬起,又被她手忙脚乱地压了回去。
“我、我我我去开门!”
丢下这句话,陈楠便头也不回地冲向玄关。
至于身后两人究竟是什么表情……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
……
?? ??? ?? ? ?? ??? ?? ? ?? ??? ?
“喀。”
门锁轻响。
随着门扉向两侧敞开,门内门外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一时间,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陈楠愣住了。
如果说她只是简单惊讶,那么年脸上的表情,就完全可以用震惊来形容。
她上下打量了陈楠好几遍。
像在确认眼前这位衣着精致、气质娴雅的少女究竟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片刻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陈楠?”
“谁给你捏的脸?”
“……”
陈楠嘴角一抽。
今天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呃……真得亏年姐还能认出我来。”
她无奈地侧过身,让出进门的位置。
“先进屋吧,外面怪冷的。”
年又盯着她看了两眼,最终,她还是摆了摆手。
“算了,待会儿再研究你。”
说着,她从身后取出一副画卷,随手递到了陈楠手上。
随后便自顾自地弯腰换鞋。
陈楠下意识接过画卷,抱在怀里掂量了一下。
“这是什么?”
她低头打量着手里的东西,目光从卷轴的边缘一路移到束带上。
“这段时间一直都没见到夕姐……是她专门送来的礼物吗?”
“礼物?也算是吧。”
年蹲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换好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那家伙自从来了拉特兰,只上过两次街,之后就钻进画里待着去了。”
“哪怕我后面跟她说陈楠也在,她也表现得没什么反应,甚至更宅了。”
陈楠的表情逐渐凝固。
“……怎么感觉我很招人嫌啊。”
她抱着画卷,小声嘀咕了一句。
听见这话,年却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
“在我看来,夕的想法其实也不难猜。知道你也在圣城里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开心。”
陈楠顿时抬起头。
“那为什么……”
“因为她傲呗。”
年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连思考都不需要。
“老想着等你专程上门去找她,最好再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她。”
“要是你不主动,她恐怕就能一直待在画里,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在乎。”
“……”
陈楠无言以对。
这话听起来实在直接,但如果对象是夕,好像又莫名地合理。
毕竟那位才女的性格,她自认为还是足够了解的。
年说到这里,忽然刻意停顿了一下。
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可惜啊。”
“我们陈楠大小姐身边,从来不缺主动倒贴的妹子。”
“而我们可怜的夕姑娘,恐怕也就这么被她理所当然地忘到了脑后。”
“呃……”
陈楠的表情瞬间变得心虚起来。
她抬手摸了摸鼻尖,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旁边。
虽然年把她们之间的关系描述得实在有些奇怪,但仔细想想,对方似乎还真没说错。
自己确实把夕姐忘在了脑后。
这段时间,先是拉特兰的大事件,又是灾后工程与重建事务。
紧接着,还被林书烟抓去做了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情。
忙着忙着,她居然真的没想起来主动去找夕。
“求你了,别这么说……”
陈楠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随着年把话挑明,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以夕的性格,被自己晾在一边这么久,心里的怨气恐怕已经凝成岁兽残魂了。
而年……
陈楠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笑容灿烂的女人。
她怎么觉得,年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等着看自己倒霉呢?
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不对。
比起年究竟是不是故意的,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陈楠低下头,重新看向怀里的画卷。
不知为何,原本轻巧的卷轴此刻竟像是被施加了某种超级沉重的重力场。
明明只是单手托着,她却觉得自己的胳膊越来越僵硬,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这哪里还是一幅画?
陈楠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抬起头。
“年、年姐……”
她尽可能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双手捧起画卷,郑重其事地递了回去。
“这个,还是还给你吧。”
年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微笑着摇头。
“我不要。”
“......年姐你真的忍心看我被砍成若干个小陈楠喂墨魉嘛?(哭腔)”
年微笑着,接过画卷。
只是那笑容在陈楠看来,与其说是亲切,不如说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