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也很想假装自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退休退伍兵。
但是……
身后那个把他的腰垫得几乎悬空的八千块钱顶级羊绒软垫,温度已经烧到了最舒适的四十二度;
面前三米处那个拿倒了书、高跟鞋跟在地面上因为紧张而轻轻打滑了整整十八次的红棕色双马尾女人,身上的高级香奈儿香水味几乎快把整个旧书店的陈旧霉味彻底冲散了;
至于柱子后面那只连呼吸频率都高达每分钟一百八十次、呆毛晃得像螺旋桨一样的白发傻狗……
李清欢甚至怀疑,如果自己再不开口说话,那只蠢狗下一秒就会兴奋得在水泥地上当场打起滚来。
“呼……”
一声长长、深沉、充满了无可奈何与疲惫的叹息声,在昏暗安静的旧书店深处,轻轻响了起来。
“啪。”
李清欢合上了手中那本泛黄的厚重旧书。
青年双手撑着膝盖,从那张被垫得过分舒服的皮沙发上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起身,整间书店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绝对零度!
书架后的G36浑身一颤,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前面的wA2000手里那本倒拿的精装书啪的一声直接砸在了脚背上,傲娇的女人吓得脸色瞬间惨白;
柱子后面的SopmodII猛地缩回了脑袋,把整张脸死死贴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瑟瑟发抖;
就连蹲在门口的李幽幽,也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战术平板扔进报纸堆里。
李清欢迈开长腿,踩着水泥地面上积存的微尘,一步步走到了书店中央。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
青年只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过身,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盒压得有些扁平的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边,低着头,擦燃了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照亮了他那张清秀病弱、却深邃沉静的面孔。
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的防空洞穹顶下缓缓散开。
李清欢吐出一口淡淡的烟气,目光落在那本掉在wA2000脚边的英文书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聊:
“那本书是前苏联八十年代出版的残本,印刷厂在基辅。你倒着拿,能看出花来?”
wA2000整个人如遭雷击!
女人的嘴唇剧烈颤抖着,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泛起了滔天的水汽,整个人僵硬得连弯腰捡书的力气都没有,哑声想要反驳,却只能发出极其细微的呜咽:
“我……我没有……我只是……”
李清欢没有等她说下去。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高耸的第四书架,落在了那个把自己贴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彻底切断的浅金发色身影上:
“羊绒垫太软了。在罗西亚的时候我就说过,腰椎受过外伤,坐太软的垫子容易肌肉代偿疲劳。G36,你干了三年家政总督导,连这点人体工学常识都喂了狗了?”
“对……对不起!指挥官!”
G36猛地从阴影中踏出一步,双膝一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在了满是泥灰的水泥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