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情绪彻底平复下来,陈砚才抬起手,指尖轻轻揉了揉苏沐雨柔软的发顶,动作自然得像安抚自家妹妹,声音依旧温和:
“沐雨,现在好些了吗?”
苏沐雨像是如梦初醒,睫毛颤了颤,缓缓抬起头。
泛红的眼眶还带着未散的水汽,眼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偏执与占有欲被她藏得严严实实,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心疼与执拗。
她定定地看着陈砚脸上蒙着的白纱,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地开了口:
“陈砚,可以让我照顾你吗?”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一向处变不惊的陈砚直接傻了眼,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周身持续扩散的波导都顿了一瞬。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第二反应便是无尽的错愕——是他理解错了?还是眼前这个姑娘,真的在跟他打直球?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无奈:
“沐雨,别闹。现在学院的课程紧得很,哪有时间照顾我。”
本以为拿学业当借口,就能让这个记忆里还带着懵懂腼腆的姑娘知难而退。
可他没想到,不过个把月不见,那个从前跟他说话都会脸红耳热的少女,竟无师自通学会了耍乖卖巧。
苏沐雨根本不接他关于学业的话茬,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数理由,却句句都戳在他的软肋上:
“我的成绩稳得很,耽误不了学习的。再说了,你现在眼睛不方便,奇鲁莉安她们虽然能陪着你,可培育典籍里的专业术语、联盟新出的对战战术复盘,她们没法精准读给你听啊;
还有宝可梦的训练数据,你总不能一直靠波导硬感知,总得有人帮你记录比对吧?我也能学习你的经验,我们合作共赢。”
她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堵得陈砚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他本就不擅长跟女生拉扯,更何况是这般带着满腔热忱、句句都为他着想的软话,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听着她把所有的理由都铺得明明白白。
就在他好不容易找到空隙,想再开口拒绝的时候,玄关处传来合金门被推开的轻响,紧接着便是陈玥清脆的喊声:
“哥!我们回来啦!给你带了热乎的包子!”
林晚和陈默牵着女儿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早市上买的新鲜食材。
苏沐雨眼睛一亮,压根没给陈砚再拒绝的机会,直接绕过他,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乖巧又懂事的笑意,甜甜地喊人:
“阿姨,叔叔,玥玥妹妹。”
林晚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就绽开了笑意。
她与苏沐雨见的不多,却对女孩印象极深,之前她就隐约察觉到这姑娘对自家儿子的心思,只是从前陈砚一心扑在训练和培育上,对这些事向来迟钝,她也没多提。
可现在不一样了。
儿子双目失明,成了联盟公告上的“一级伤残”,从前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如今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她这几天表面上强装镇定,背地里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回,既怕儿子就此消沉下去,更怕他往后的日子没人真心照顾。
此刻看着苏沐雨,在儿子最落魄、最狼狈的时候,非但没有半分疏远,反而主动找上门来,眼里的心疼和坚定做不了假,林晚心里悬着的石头,一下子就落了大半。
苏沐雨拉着林晚的手,软声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再三保证绝对不会耽误自己的学业,每天只有放学之后才过来,帮陈砚读读文献、记记训练数据,陪他摸索波导的用法,绝不会给家里添半点麻烦。
她说得真诚,眼底的坚定藏都藏不住。
林晚听得连连点头,脸上连日来的愁容都散了不少,反手拍了拍苏沐雨的手,越看这姑娘越满意。
陈砚在后面听得头都大了,连忙开口:“妈,这事不行,太麻烦沐雨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晚呛了回去。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沐雨是好心,人家小姑娘都不嫌累,你还在这挑三拣四的?”
林晚压根没给他反驳的余地,转头就对着陈默说,“老公,去把家里的备用门禁卡拿一张过来。”
陈默没多话,点了点头就去拿了卡。林晚接过门禁卡,直接塞到了苏沐雨手里,笑着说:
“以后放学了就直接过来,阿姨每天给你做好吃的,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谢谢阿姨!”
苏沐雨接过门禁卡,笑得眉眼弯弯,还偷偷回头观察僵在原地的陈砚,眼底是计划得逞的小得意。
陈砚站在原地,彻底没了脾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从苏沐雨说出那句“我照顾你”开始,这场拉扯里,他就没有半分赢的可能。
一旁的赵磊和李哲早就憋笑憋得脸通红,等林晚拎着食材进了厨房,才凑过来,一人一边拍着陈砚的肩膀,挤眉弄眼地揶揄:
“可以啊砚子,这波直接血赚!我们还担心你以后没人管,这不就有贴心人送上门了?”
陈砚无奈地扶了扶额,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守在他身边的宝可梦们,反应更是各不相同。
奇鲁莉安气鼓鼓地候在他身侧,脸颊鼓成了小包子,眼里藏着的是委屈和醋意,纤细的手指死死扯着陈砚的衣角,波导都带着闷闷不乐的气息,仿佛自己专属的位置被人抢走了。
其余的宝可梦则全是一副心照不宣的讳莫如深模样。
火恐龙蹲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扫了眼拿着门禁卡的苏沐雨,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陈砚,看来老大以后有的受了;
索罗亚克靠在墙边,猩红的眼眸里满是看热闹的笑意,甩了甩蓬松的长尾,半点没有要上前帮自家老大解围的意思;
就连阳台边的赫拉克罗斯和铁掌力士,也憨憨地对视一眼,似乎看懂了其中的寓意,却又不约而同地闭紧了嘴,杵在原地当两尊不会说话的摆件。
这场关于“照顾陈砚”的拉扯,最终以陈砚的完败,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