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墙某处变得透明，然后分开一道口子，刚好容一人通过，
泓宏迈步，走进水墙内部，
他身后的水墙重新闭合，将内外彻底隔绝，
现在，这个由水构成的封闭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陆止安，
和泓宏。
陆止安望着眼前这个男人，怔怔地出神，
预料之中的滔天恨意，再见到他的那一刻并没有出现，反而是无尽的惆怅，
曾经，他和泓宏是战友，是一起相互鼓舞、相互努力的家人，
可现在，
陆止安转身，他看到了身后，蒋珍、毛志、小橙子、林霜、耀辉和黑风，
每一个人聚集于此，都是为了他，
为了他，这个甚至算不上人的人，
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刻，那些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夜晚，那些看着自己的手，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人的瞬间...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陆止安静静站着，看着那个从水墙中走出的男人，
时光的痕迹，在泓宏身上留下了痕迹，但不多，
他看起来更成熟，更沉稳，深灰色风衣衬得他身形颀长，额前碎发被海风吹乱，却不显狼狈，反添几分不羁。
他还是那样，永远从容，永远掌控一切的样子。
泓宏也在看着陆止，
他的目光从陆止安的脸上扫过，仔细地，一寸一寸地，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你。”
泓宏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陆止安没有回答，
“陆止安。”
泓宏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咀嚼某种久远的记忆：
“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你很失望？”
陆止安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深海寒冰。
“不，”泓宏摇头，唇角勾起一丝奇异的弧度：“我反而觉得十分惊喜。”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陆止安十米处停下，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每一丝情绪；但又很远，远到足够任何一方做出反应。
“那晚——”泓宏缓缓说，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以为你死了，毕竟，失去晶核的，你的同类，从没有能活下来。”
“所以我成了第一个。”
“看来是的，”
泓宏的目光在陆止安身上打量：
“不仅活着，而且...看起来过得不错。四级以上的异能者？不，刚才的水墙不是你弄的。那你靠什么活下来的？”
陆止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盯着泓宏，盯着这个曾经最信任的人，盯着这个将刀刺入自己腹部的人，
每一分难以言喻的情绪，此刻都在血液中沸腾，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因为他注意到了不对劲，
泓宏的气息，
不对劲。
正常的异能者，即使隐藏得再好，也会有一丝能量波动，
尤其是高阶异能者，就像黑夜中的火炬，难以完全掩盖。
但泓宏不同，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个黑洞，不仅没有能量外泄，反而在吸收周围的光和热。
更诡异的是他的眼睛，在近距离观察下，陆止安看到泓宏的瞳孔深处，有一抹极淡的灰色，
像蒙着一层薄雾，就好像是带了美瞳，刻意隐藏着什么，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眼神。
而且他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味道，
很像是腐肉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被昂贵的古龙水掩盖，但还是逃不过陆止安敏锐的嗅觉，
那是丧尸的味道，但又不同，更复杂，更熟悉，
因为他的身上，在喝超市的水生成新的晶核之前，就是这种味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陆止安脑中成形。
“你，”陆止安突然说，声音很轻，“还是人吗？”
泓宏的表情僵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但那一瞬间的破绽已经足够。
“你这算是什么问题，”泓宏微笑，“我当然是人，不然我为什么要建立了新亚特兰蒂斯，要保护这么多人...”
“让我看看。”
陆止安打断他。
泓宏眯起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让我看看你的腹部。”陆止安向前一步，
空气仿佛凝固了。
水墙外，战斗的声音隐约传来，但水墙内，时间像是静止了，
两个男人对视着，目光在空中交锋，迸发出无形的火花，
良久，泓宏笑了，不是刚才那种从容的、掌控一切的笑，而是一种扭曲的、近乎疯狂的笑。
“你还是发现了。”
他说，声音里终于透出真实的情感，
不是愧疚，不是歉意，而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我就知道，如果是你，一定能发现。”
他解开风衣的扣子，敞开衣襟，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
然后，他解开衬衫所有的纽扣，拉开衣领，
在泓宏的腹部，有一道疤痕，不是手术疤痕，而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
皮肤呈暗紫色，微微隆起，表面有细密的、像电路板一样的银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皮下延伸，像树根一样扩散，最终汇聚到胸口正中，一个拳头大小的区域。
那个区域，在跳动，
不是心脏的跳动，而是另一种节奏，
缓慢、沉重、每一下都带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
皮肤下透出七彩的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轮流闪烁，像一颗被囚禁在血肉中的彩虹。
陆止安的呼吸停止了，
他看到了，
感受到了，
那颗晶核，那颗曾经在他体内跳动、与他灵魂相连的晶核，此刻在另一个人的腹部，在另一个人的血肉中，为另一个人提供力量，
而且，它在哀鸣。
陆止安能感觉到，虽然微弱，虽然被层层封锁，但那颗晶核在哀鸣，
它在抗拒这个宿主，它在怀念原来的主人，它在痛苦中挣扎。
“很美，不是吗？”
泓宏抚摸着自己胸口的疤痕，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
“它每天都在成长，每天都在变得更强大，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在整个末日世界，可能都是唯一的。”
他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它让我有了今天的一切。新亚特兰蒂斯，数千人的崇拜，无敌的力量...这些都拜你所赐，止安，我真该谢谢你。”
?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