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道：“我们是青冥小队。为追查普渡慈航而来。我修剑诀，张铮修土法，柳紫衣擅阵法。岳舟与陈家辉是同行之人。”
陈家辉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上前半步。
“我知道不少妖怪的传闻，也记得一些地方和人物。”
知秋一叶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有修为吗？”
“暂时没有。”
“会打架吗？”
“理论上懂一些。”
知秋一叶点点头。
“那就是不会。”
陈家辉张了张嘴，又退了回去。
他心里有些不服，可一想到自己刚才面对巨尸时从头到尾躲在塔盾后面，这话实在没法反驳。
韩烈指了指张铮。
“他负责护住后方。真遇到打不过的东西，你们往他身后靠。”
张铮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精钢塔盾。
“放心。只要我还站着，东西就过不去。”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真碰上普渡慈航那种怪物，最好所有人都往韩烈前面靠。自己这面盾能挡住刀，挡不住那条千年蜈蚣一口。
柳紫衣站在旁边，没有开口，只向知秋一叶轻轻点了下头。
知秋一叶以为她性格清冷，也没有强行攀谈。
实际上，柳紫衣正反复默念一句提前准备好的自我介绍。
“柳紫衣，阵法师，请多指教。”
可等她终于把句子在脑子里捋顺时，介绍已经结束了。她只好继续抱着剑，维持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左千户向宁采臣问道：“宁先生可认识燕赤霞？”
宁采臣点头：“认识。燕大侠就住在兰若寺，不过他脾气不太好，一般人请不动。”
韩烈神色微动。
“他能对付普渡慈航？”
“燕大侠道法高强，飞剑一出，连千年树妖都不敢硬接。”宁采臣说得很快，“但普渡慈航是国师，燕大侠愿不愿意管朝廷的事，我也说不准。”
“总要试一试。”
韩烈刚说完，正气山庄外传来一阵沉重的法铃声。
叮——
第一声落下，院中所有人的心口都像被手指按了一下。
叮——
第二声传来，尚未散尽的尸气贴着地面向外退去。
知秋一叶脸色一沉，立即抽出桃木剑。
“不是鬼。外面来了个道行很深的东西。”
韩烈并指按住剑囊。青色剑气没有放出，只在袖口内蓄势。
柳紫衣取出三个阵盘，刚要落地，韩烈抬手制止了她。
“先别动。”
院墙外有金色花瓣飘过。
十几名身披白袍、面目木然的僧人排成两列，手持法幡，从山庄门前缓步经过。队伍中央是一座金顶法驾。纱帘垂落，里面盘坐着一个身披袈裟的人。
梵唱声随仪仗一同传来。
声音不高，听久了却让人思绪变慢，连呼吸都不自觉地跟随唱词改变。
知秋一叶舌尖抵住上颚，强行保持清醒。
“这是佛门梵音？不对，里面有东西在勾人的魂。”
宁采臣捂住耳朵，后退到墙根。
韩烈体内真元流转，压住脑中的昏沉。他没有贸然放出神识。法驾中的存在尚未出手，仅靠仪仗里的声音便能干扰在场众人。此时动手，没有胜算。
岳舟站在原处，观察着梵音的变化。
它并非简单依靠声音传递。即便捂住耳朵，念诵的节奏仍会通过人的呼吸和心跳继续侵入。这种术法借用了听者自身的生理活动。越是试图对抗，心跳越快，影响反而越深。
有趣。
法驾没有停在正气山庄门前。
普渡慈航甚至没有掀开纱帘看众人一眼。
仪仗继续向前，直奔傅清风等人撤离的方向而去。
左千户下意识地迈出一步。
韩烈抓住他的手臂。
“别追。”
“你现在追上去，除了和他们一起被带走，改变不了任何事。”
左千户额角绷紧，右手按在刀柄上。法驾经过时，他的手下没有收到攻击。普渡慈航显然不是为他们而来，而是认准了那辆载着“傅天仇”的囚车。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的疑虑更重。
国师为何会亲自出现在这种荒郊野外？
他又为何如此准确地追向傅清风她们？
“千户，忍住。”韩烈低声道，“我们在假人身上留了手段。”
左千户猛地转头。
“你们还有事瞒着我？”
“确实有。”
韩烈没有否认。
远处传来几声兵器落地的脆响。
梵唱骤然增强，紧接着，傅月池的喝骂声顺着山风传来。
“妖僧！放开我爹！”
没人回应她。
片刻后，法铃声再次响起。仪仗折返，从山庄外经过。
几根金色绳索拖在法驾后方。傅清风、傅月池以及十几名傅家义士全被缚住双手，脚步僵硬地跟着队伍前行。他们的眼睛睁着，脸上却没有表情，显然已经被梵音压制了神智。
那辆囚车也被四名白袍僧人抬在肩头。
假傅天仇坐在囚笼内，低垂着头，呼吸和脉搏都与活人无异。
普渡慈航没有检查。
或者说，隔着囚笼与柳紫衣布下的模拟气息，它没有发现异常。
左千户看见傅清风姐妹被带走，手背上的筋一根根凸起。他几次想拔刀，最后还是忍住了。
两侧白袍僧人的气息都不弱。
更何况，法驾里还坐着普渡慈航。
现在冲出去，只会把真正的傅天仇也暴露出来。
直到法铃声彻底远去，柳紫衣才把三枚阵盘布在院中。
她半蹲在地，将其中两枚阵盘分置左右，最后一枚放在中央。指尖刚碰到阵纹，她便紧张得嘴唇发白。
“我、我来接回傀儡的视野。都、都别碰阵盘。”
知秋一叶看了她一眼。
这位气质冰冷的女剑仙，怎么一开口就结巴？
柳紫衣察觉到他的视线，脸上迅速恢复冷淡。她闭口不言，只加快了结印速度。
中央阵盘亮起，半空浮现出一幅晃动的画面。
画面很低，正对着囚车木栏，视野只有前方一小块。随着仪仗行进，山路、驿道、城门不断从两侧掠过。
左千户皱眉道：“国师的队伍行进速度不对。”
知秋一叶看了片刻。
“不是普通赶路。他们脚下的地面被缩短了。看起来走得慢，实际一步抵常人几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