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转过身,目光越过金山,投向远处那座正在喷吐着黑烟的巨大高炉。
那是大汉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座高炉,已于昨日正式建成!
“传朕旨意!”
刘禅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空旷的库房内:
“告诉马钧,钱管够!人管够!”
“高炉二期、三期,立刻上马!不要怕花钱,给朕用最好的耐火砖,用最好的焦炭!”
“另外,把这些金饼,全部熔了!”
马钧一愣:“熔……熔了?”
“对!熔了!”
刘禅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用曹叡的钱,去买更多的铁矿石!去招募更多的工匠!”
他走到马钧面前,重重地拍了拍这位将作大匠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
“德衡,朕不要金子,金子太软,杀不了人。”
“朕要的是钢!是百炼精钢!”
“待到下月初一,朕要看到第一块真正的好钢出炉!”
“朕要用曹叡送来的钱,铸造出十万把斩断他大魏脊梁的钢刀!”
马钧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不再结巴,挺直腰杆,大声吼道: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夕阳西下,将汉中将作监的高炉染成了一片血红。
那冲天而起的黑烟,与陈仓道口魏国商队扬起的尘土,在同一片天空下,勾勒出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一个在绝望中破产。
一个在烈火中重生。
价值的错位,在此刻,完成了闭环。
……
榷场之上,那堵由五百个紫檀木箱堆砌而成的“锦绣长城”,此刻在朱三眼中,不再是流光溢彩的财富,而是压得他粉身碎骨的五指山。
“完了……全完了……”
朱三双膝一软,他带来的钱,不够。
那可是整整十万金啊!那是大魏国库用来“绞杀”蜀汉经济的血本,是他朱三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敲门砖。
如今,这笔巨款变成了一堆堆在魏国根本卖不出去的昂贵布料,而眼前,还有整整五百匹的天价新货在等着他“结账”。
买?拿什么买?把他这身肥肉剁碎了卖,也凑不出这二十五万金的天文数字!
不买?
朱三颤抖着抬起头,迎上了李宝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李宝站在高处,背对着阳光,面容隐没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他轻轻抬起右手,并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手势。
“呛啷——!”
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那也得交尾款!
“朱大爷,”李宝的声音很轻,“咱们是做生意的,讲究的是诚信。货,您验了;价,您开了。现在货到了,您若是想赖账……呵呵,我大汉的律法虽宽,但这刀口,可是不认人的。”
“这五百匹……我是真的吃不下啊!您就是杀了我,我也变不出钱来啊!”
“没钱?”李宝冷笑一声,“没钱你装什么装?没钱你敢跟我下订单?朱三,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欺君!”
“这五百匹蜀锦,可是陛下亲自过问的!若是这笔买卖黄了,别说我要掉脑袋,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这陈仓道?”
连续多日的交易。
魏国商队早就没了重兵把守,放眼望去,全是投机倒把的商贾!
李宝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来人!将这群戏弄朝廷的魏国奸商全部拿下!”
“诺!”
蜀军将士齐声怒吼,杀气腾腾地逼近。
“饶命!饶命啊!”
魏国商队的那些随行商人和伙计们早就吓瘫了,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喊声震天动地。
朱三更是吓得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绝望之中,他脑海中闪过毕轨那阴鸷的眼神,又闪过曹叡那暴怒的面孔。买不起是被蜀人杀,空手回去是被魏主杀,横竖都是个死!
“李爷!李祖宗!”朱三绝望地嘶吼着,“我赔!我愿意赔!我把我所有的家产都抵押给您!我在洛阳还有三处宅子,还有五百亩良田!只要您放我一条生路,我回去变卖了家产,一定把钱给您送来!”
然而,李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洛阳的宅子?那是魏国的地界,我大汉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李宝转过身,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动手。”
眼看着明晃晃的钢刀就要落下,朱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引颈受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李宝突然开口了。
那两个字,对于朱三来说,简直如同天籁之音。
他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李宝转过身,脸上那副冷酷的表情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似乎有些犹豫、又有些“为你着想”的复杂神色。
李宝挥退了左右,走到朱三面前,弯腰将这个瘫软如泥的胖子扶了起来,甚至还贴心地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朱老爷,哎……”李宝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说你,咱们也是老交情了,何必闹到这一步呢?这一刀下去,你固然是没命了,可我这五百匹蜀锦也砸手里了,回去还得挨陛下的板子。这对咱们俩,都没好处啊。”
朱三一听这话,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死死抓住李宝的袖子,颤声道:“是是是!李爷说得对!杀了我没好处啊!只要您肯高抬贵手,以后您就是我朱三的再生父母!”
李宝四下看了看,见周围都是心腹,这才凑到朱三耳边,压低声音,循循善诱地说道:“朱老爷,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我知道你现钱没了,但这世上,能当钱使的东西,可不止金子。”
朱三愣住了,茫然地问道:“不……不是金子?那是什么?李爷您想要什么?只要我有,只要我能弄到,我绝不含糊!”
李宝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拉着朱三走到榷场的角落,避开了众人的视线,这才低声说道:
“朱老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也知道,我们那位陛下,最近……咳咳,有些‘雅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