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堡,顾名思义,是吴氏一族的私人领地。
这座坞堡虽非正规城池,却修得极为刁钻。它坐落在河谷一侧的高地上,背靠绝壁,面临深渊,只有一条陡峭的坡道与官道相连。堡墙高耸两丈,全用青条石砌成,箭塔林立,吊桥高悬,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
此刻,堡主吴霸正站在寨墙之上,手扶墙垛,一脸横肉在秋风中微微颤抖。
他并非在发抖,而是在愤怒。
“哪里来的雷声?这大晴天的,莫非是龙王爷翻身?”吴霸骂骂咧咧地吐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身旁的一名亲信,“探子回报没有?武关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两天都没个消息?”
亲信脸色苍白,支支吾吾道:“堡主,派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只听说……听说南边来了妖怪,吃人不吐骨头……”
“放屁!”
吴霸一巴掌扇在亲信脸上,“朗朗乾坤,哪来的妖怪!定是蜀军的疑兵之计!老子这吴家堡固若金汤,就算是曹大将军亲自来攻,没个十天半个月也休想……”
他的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
在河谷的尽头,在那漫天扬起的尘土中,一个个黑色的庞然大物,正缓缓撕开烟尘,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没有战马牵引。
没有士卒推拉。
它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但那种压迫感,却随着距离的拉近,呈几何级数倍增。
“那……那是……什么东西?”
吴霸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烧红的火炭。
墙垛边,一名年轻的乡勇更是吓得双腿一软,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叫二狗,是吴家佃户的孩子,这辈子见过最大的车也就是拉粮的牛车。可眼前这些东西,比牛车大了何止十倍?那轰隆隆的巨响,震得他心慌气短,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颤抖。
“闭嘴!捡起来!”
吴霸强作镇定,一脚踹在二狗身上,嘶吼道:“那是蜀军的攻城车!那是木头做的!哪怕包了铁皮也是木头!弓弩手准备!给老子射!把它们射成刺猬!”
“关寨门!拉吊桥!快马去蓝田县城求援!就说蜀军主力到了!”
随着吴霸歇斯底里的命令,坞堡内乱作一团。巨大的绞盘吱呀作响,吊桥缓缓升起,厚重的包铁寨门轰然关闭。数百名弓弩手颤颤巍巍地涌上墙头,将手中的弓箭对准了那些不断逼近的钢铁巨兽。
然而,那些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乡勇和部曲,只闻其声,已是心惊胆战。
当他们从墙垛的射击孔中,看到那二十头缓缓逼近的钢铁巨兽时,无不面色惨白,双腿战栗。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步。
就在所有守军以为这些怪兽会直接冲上来的时候,它们却突然停了。
二十辆玄武战车,在坞堡前三百步外一字排开。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位于阵列中央的一辆最为高大的战车顶盖缓缓打开。
刘禅一身金甲,在两名持盾白毦兵的护卫下,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手中举着那个“扩音铜喇叭”,深吸一口气,将声音送入了每一个守军的耳中。
“朕乃大汉天子,刘禅。”
经过铜管放大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在山谷间回荡,威严而冷漠。
“吴霸,朕知你在听。”
“朕的大军,顺天应人,吊民伐罪。尔等不过是乡间豪族,非曹魏死忠。朕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给尔等一个机会。”
“开门归降,献上府库,朕保你全族性命,秋毫无犯。”
“若负隅顽抗……”
刘禅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寒风刮过骨髓,“顷刻之间,让你这坞堡化为齑粉!鸡犬不留!”
这一番话,狠狠砸在吴家堡众人的心头。
不少乡勇已经开始动摇,眼神闪烁地看向堡主。
吴霸感受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他知道,此刻若是示弱,人心立刻就散了。他仗着自己这坞堡墙高壁厚,又是居高临下,心中存了一丝侥幸。
“放屁!什么大汉天子!不过是织席贩履之辈的后代!”
吴霸色厉内荏地趴在垛口上,扯着嗓子吼道,“刘阿斗!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那几辆破车,能奈我何?这吴家堡乃是青石所筑,便是你有千军万马,也休想……”
说到这里,他猛地拔出腰刀,指向下方:“放箭!射死这个妖言惑众的昏君!”
“嗖嗖嗖——”
稀稀拉拉的箭雨从墙头落下。
然而,三百步的距离,对于普通弓箭来说已经是强弩之末。大部分箭矢还没碰到战车就飘落在地,只有少数几支劲弩射中了战车的装甲。
“叮!叮!当!”
箭矢撞击在经过渗碳处理的精钢装甲上,只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便无力地弹开,连一点漆皮都没蹭掉。
这无力的攻击,彻底暴露了坞堡的虚弱。
也让守军最后的一点士气,随着那些折断的箭杆,掉落尘埃。
指挥车上,刘禅看着那些软弱无力的箭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要的,不仅是胜利。
更是要彻底摧毁关中豪强的抵抗意志。他要让这“吴家堡”成为一个标杆,一个让所有试图抵抗大汉天威的人,做梦都会吓醒的噩梦。
“敬酒不吃吃罚酒。”
刘禅放下铜喇叭,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坞堡那扇厚重的包铁大门。
“赵统。”
“末将在!”
“一号车出列。”刘禅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给朕……敲门。”
“遵命!!”
伴随着一声兴奋的咆哮。
赵统驾驶着一号战车,缓缓驶出队列。
将那狰狞的撞角,对准了寨门。
履带转动,钢铁之躯开始爬坡。
那陡峭的坡道,在履带强大的抓地力面前,如履平地。
随着距离的拉近,坞堡内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堡主吴霸看着那越来越大的钢铁怪物,终于感到了真正的恐惧。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命令手下倾倒滚油、投掷滚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砸!给老子砸烂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