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吼——!”
在姜维的亲自示范下,一种独特的“劳动号子”在长安城上空响彻。那是秦腔的调子,苍凉、豪迈,带着关中汉子特有的倔强。
“日头出来——红似火诶——!”
“汉家儿郎——把活干诶——!”
伴随着有节奏的吼声,原本杂乱无章的搬运队伍,竟然走出了行军般的整齐步伐。姜维不仅教他们干活,更是在利用这废墟复杂的地形,现场教学。
“那边的!那是三角阵!那是用来顶梁的,不是让你们乱堆的!”
“这边的!清扫碎石要像两翼包抄,先清边,再清心!”
不知不觉间,这三万青年在劳动中学会了听金鼓、辨旗帜,甚至学会了基础的战阵配合。原本死气沉沉的工地,变成了一座热火朝天的军事课堂。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未时三刻,长乐宫遗址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紧接着便是烟尘冲天,惊恐的呼喊声撕裂了劳动的号子。
“塌了!又塌了!”
“救命啊!二狗子被埋在下面了!”
正在附近巡视的赵统心头一紧,二话不说,带着一队亲兵就往出事地点狂奔。
到了现场,只见一座原本倾斜的大殿偏殿彻底崩塌,巨大的横梁和碎石堆成了一座小山。几名青年的哭喊声从缝隙深处传来,听得人揪心。
周围的百姓和兵团青年都慌了神,有人想冲上去救人,却被不断滚落的碎石逼了回来。
“别动!都别乱动!”
一名老工匠绝望地喊道,“那上面还有半截墙悬着,谁动谁死啊!”
众人抬头望去,果然见那废墟上方,一根断裂的巨型立柱摇摇欲坠,只要下方的废墟稍有震动,那立柱就会砸下来,将下面的人彻底压成肉泥。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去死?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冲出人群。
“将军!不可!”亲兵惊呼。
赵统根本没有理会。他扔掉手中的长枪,卸下沉重的铁甲,只穿着单衣,如同一只灵猿,在不稳定的废墟上几个起落,便冲到了那处被压住的缝隙前。
“把手给我!”赵统趴在缝隙口,向里面伸出手。
然而,就在此时,头顶那根悬着的立柱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小心上面!”
千钧一发之际,赵统猛地抬头。他没有退缩,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扎进碎石堆中,稳如磐石,随后双臂向上托举,暴喝一声:
“起——!!!”
轰!
那根断裂滑落的巨梁,竟然被他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扛在了肩膀之上!
数千斤的重量瞬间压下,赵统脚下的碎石瞬间崩碎,他的双腿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噗——”
一口鲜血从赵统口中喷出,他的脸色瞬间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但他没有倒下。
这位赵子龙的儿子,此刻正如当年他在长坂坡的父亲一样,用脊梁撑起了一片天。
“快……救……人……”赵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淌,滴落在废墟之上。
被这一幕震撼的众人终于回过神来。
“救人!快救人!”
“别让将军白流血!”
姜维带着人疯了一样冲上来,七手八脚地将缝隙中的几名青年拖了出来。
“人救出来了!将军!快撤!”
赵统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笑。他想要卸力,但那巨梁太重,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眼前一阵发黑。
“我来助你!”
姜维大吼一声,冲到赵统身侧,用肩膀顶住了巨梁的一端。紧接着,十几名强壮的关中汉子也冲了上来,用肩膀、用手、用后背,死死顶住了那根夺命的木头。
“一、二、三!撤!”
众人合力一推,赵统顺势向后一滚。
轰隆!
巨梁砸下,激起漫天烟尘。
当烟尘散去,赵统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后背被尖锐的碎石划得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单衣,但他却看着那几个获救的青年,咧嘴笑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一刻,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
“赵将军……神人啊!”
“这就是汉军的将军吗?为了咱们草民,连命都不要了?”
那一刻,这三万名曾经被魏国抛弃、被视作累赘的关中青年,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年轻将军,眼中的迷茫与隔阂彻底消失了。
……
当晚,长安城内的汉军营地,出现了一幕奇景。
并没有军令强征,但营门口却排起了长龙。
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手里捧着自家仅存的一两个鸡蛋,或是几双布满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的布鞋,甚至还有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军爷,这是给赵将军补身子的。”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妪,颤颤巍巍地将一篮子鸡蛋塞给守门的士兵,“俺家孙子就是今天被救出来的。俺没啥好东西,这鸡是藏在地窖里才没被魏狗抢走的……你们一定要收下啊!”
“还有这个!这是俺婆娘连夜纳的鞋底,给姜将军的兵穿!他们帮俺们修房子,脚都磨烂了!”
士兵们推辞不过,只能含泪收下。
中军大帐外,诸葛亮披着鹤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姜维站在他身后,眼眶微红:“丞相,末将带兵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以前在魏国,百姓见兵如见匪,避之不及。可如今……”
诸葛亮轻轻摇着羽扇,目光深邃而柔和。
“伯约啊。”
他指着那些忙碌的百姓和士兵:“陛下之策,更在铸心。这三万青年,经此一役,已不再是难民,而是我大汉最坚实的栋梁。有此军民鱼水之情,长安……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