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德的冲锋,彻底陷入了泥潭。
三万曾经纵横西北、不可一世的西凉铁骑,在这道由黑色板甲和精钢长矛组成的圆阵前,撞得粉碎。
尸体堆积如山,甚至高过了汉军大盾的上沿。
后续冲锋的骑兵已经失去了平坦的地面,战马只能踩着同伴的尸骸与滑腻的脏器往前跃进,然后再次被无情地刺穿。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宰。
韩德本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的头盔不知掉落在了何处,灰白的发髻散乱地贴在满是血污的脸颊上。
他引以为傲的西凉武勇,在绝对的工业防御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给我破!破啊!”
韩德挥舞着那柄重达三十斤的铁骨朵,狠狠砸在一面汉军的包铁巨盾上。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铁骨朵的木柄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瞬间折断,韩德的虎口崩裂,鲜血横流。
他扔掉断柄,反手拔出腰间的长刀,疯狂地劈砍着从盾牌缝隙里刺出的长矛。
“咔嚓!”
长刀卷刃了,随后在一次剧烈的碰撞中崩断成两截。
武器全毁了。
但韩德没有退,他已经彻底疯了。
赤红着双眼,竟然合身扑了上去,徒手去撕扯汉军那冰冷坚硬的铁盾边缘。
他的手指死死抠住盾牌的接缝,试图用纯粹的蛮力将这道钢铁防线撕开一个缺口。
在他身后,那些誓死追随他的西凉亲卫,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原本数百人的亲卫营,此刻只剩下最后七人,依然死死围拢在他的身侧,用血肉之躯替他挡下致命的突刺。
“噗嗤!”
韩德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三根精钢长矛同时贯穿了它的胸膛。
战马轰然倒塌。韩德被巨大的惯性掀飞,重重地跌落在血泊之中。
冰冷的血水浸透了他的衣甲,膝盖重重地磕在满是碎骨的泥地里。
但他仍不肯倒下。
韩德剧烈地喘息着,用那柄仅剩半截的断刀死死撑着地面,硬生生地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抬起头,越过那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死死盯着圆阵中央那面高高飘扬的黄龙大旗。
他张开嘴,朝着大旗的方向嘶吼。
“啊!!!”
圆阵后方,玄武战车之上。
刘禅负手而立,微风吹拂着他身上的黑色板甲,带来浓烈的血腥气。
“传朕旨意。”
刘禅淡淡开口,声音通过传声铜管下达,“铁鹰锐士停止推进。就地收缩防御。”
“弩手停射。”
随着令旗挥舞,震天的战鼓声骤然停歇。
汉军的长矛不再主动出击,而是死死卡在盾牌的缝隙里,那令人胆寒的元戎弩也停止了咆哮。
战场上突然出现了短暂的诡异降温。
刘禅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任由韩德身边那最后千余名已经杀红了眼的西凉死士,像飞蛾扑火一般,继续在汉军的盾阵前撞得头破血流。
站在一旁的赵广急了。
他握紧手中的长枪,不解地看向刘禅。
“陛下!敌军已是强弩之末!”赵广急促地请命,“为何不一鼓作气,全军压上?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把这群疯狗彻底碾碎!”
刘禅没有看赵广,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马鞭,指向了韩德身后。
在那里,数千名原本准备跟随冲锋的西凉骑兵,此刻已经完全停下了脚步。他们呆呆地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堆积如山的尸体,看着那道无法撼动的黑色铁墙,眼神中充满了茫然、恐惧与不知所措。
“杀韩德容易。”
“但朕要的,不是一颗干瘪的人头。朕要的,是整个凉州的归心。”
他转过头,看着赵广。
“让他们亲眼看清,让他们把这绝望的画面刻在骨头里。”
“让他们知道,勇气打不破钢铁,蛮力赢不了时代。”
“心气散了,比杀光他们管用一百倍。”
前沿阵地上,最后的绞杀正在进行。
韩德身边最后的七名亲卫,终于迎来了他们的末日。
“大帅!走啊!”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卒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吼。
他扔掉手中的断刀,张开双臂,用自己干瘪的胸膛,硬生生迎向了刺来的三支长枪。
“噗!噗!噗!”
冰冷的矛尖瞬间贯穿了老卒的身体,从他的后背透出。
但老卒没有倒下,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一把握住了那三根长枪的枪杆。
他用自己的命,给韩德争取了宝贵的三息时间。
“啊啊啊啊!”
韩德借着这三息的空隙,踉跄着越过老卒的尸体,猛地冲到了汉军的盾墙前。
他已经没有武器了。
他举起双拳,像一头发疯的野熊,疯狂地捶打着面前的包铁巨盾。
“砰!砰!砰!”
韩德的指节在第一次捶打时就彻底裂了。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一拳接一拳地砸向那面冰冷的钢铁。
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双手中喷涌而出,将那面黑色的铁盾糊得泥泞不堪。
盾牌后方。
几名年轻的汉军士兵透过观察缝,死死盯着这个近在咫尺的老人。
他们看着韩德那张扭曲变形的脸,看着那碎裂的指骨,看着那涂满盾面的鲜血。
没有人动手。
他们手中的长矛就悬在半空。只要轻轻一送,就能刺穿这个老人的咽喉。
但他们没有刺。
不是不敢,而是被这种毫无理智的疯狂震住了。
那是一种旧时代武人面临毁灭时的绝望悲歌。
终于。
“砰……”
最后一声微弱的捶打声落下。
韩德的体力彻底耗尽了。他的双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身体像一截枯木般向后倒去。
仰面摔倒在死人堆里。
双目圆睁,盯着天空。
在那被硝烟熏黑的天空下,那面黄龙旗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
“打开缺口。”
刘禅的声音从战车上传来。
“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