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者不杀!”
汉军的呼喊声响彻四野。
“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韩龙被两名铁鹰锐士死死押着,跪在了刘禅的面前。
他满脸血污,头发散乱,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像一头被拔了牙的野狗。
“你个狗皇帝!有种就杀了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老子死也不降!”
刘禅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面色极其复杂的韩瑛。
“你烧了乌枝城。”刘禅开口了,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韩龙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吼道:“烧了又怎么样!那是座空城!又没人!”
“那是大汉百姓的家。”刘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房子没了可以再建,但你烧的不是房子,你烧的是他们对这片土地的念想,是他们回家的希望。”
刘禅缓缓拔出腰间的定国刀,冰冷的刀锋在火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韩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但刘禅没有挥刀。
他转身,对一旁的赵广下令:“关起来。”
“等到了天水,交给百姓公审。”
天,终于亮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天水城斑驳的城墙时,高翔的双腿一软,扶着冰冷的城垛,缓缓滑坐在地。
他看到了。
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面巨大的、代表着大汉天子的黄龙大旗,正迎着朝阳,猎猎飘扬。
“来……来了……”
高翔喃喃自语,两行滚烫的老泪,不受控制地从他干枯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他身旁的亲兵们,那些饿得皮包骨头、靠着意志力才勉强站立的士兵们,也都哭了出来。
哭声从城头蔓延开来,传遍了整座死寂的城池。
他们已经做好了死守到最后一人的准备,他们甚至已经写好了遗书。
但援军,终究还是来了。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高翔带领着城中仅存的两千守军,在城门内列队迎接。
这些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盔甲松垮得像是挂在骨架上,但每一个人都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脊梁挺得笔直。
刘禅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高翔面前。
他没有先问军情,没有问敌人的动向。
他扶起想要下跪的高翔,问了第一句话:“城里的百姓,还撑得住吗?”
高翔嘴唇哆嗦着,再也忍不住,哽咽着摇了摇头。
“回……回禀陛下……最后三天,全城只剩下清水了。有……有几百个老人和孩子……没……没撑住……”
刘禅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吸进去的空气,仿佛带着刀子,刮得他胸口生疼。
“传朕旨意!”刘禅猛地睁开眼,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沙哑,“将随军携带的全部干粮——六千斤——立刻在城中设点,分发给百姓!”
“所有铁鹰锐士,从今日起,只喝稀粥!等待后续补给!”
命令一下,汉军立刻行动起来。
粮食分发的场景,彻底击溃了韩瑛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站在人群之外,看着眼前的一幕,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他看到,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军士兵,把自己腰间挂着的最后一块干粮,小心翼翼地掰成了三份,塞进了两个排队领粥的孩子手里,还有一个给了孩子的母亲。做完这一切,他自己的肚子发出了清晰的“咕咕”声,他却毫不在意地揉了揉肚子,转身归队。
他看到,一名头戴白羽的白毦兵,将自己水壶里最后一口水,倒给了一位颤颤巍巍、嘴唇干裂的老人。然后自己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若无其事地站回了队列之中。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陈词。
只有最朴素的、发自本能的善意。
韩瑛终于明白,父亲败在哪里,西凉败在哪里。
他们败给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
他们败给的,是人心。
刘禅在残破的天水府衙临时设立了指挥部。
一张巨大的凉州地图被铺在堂中的主案上。
他拿起一根木炭笔,在地图上,于天水以西的位置,画下了一条又粗又长的黑线。
那条线的终点,直指武威。
“天水已定。”刘禅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响,他对站在身旁的赵广和韩瑛说道,“但这只是开始。凉州的门户是武威,不拿下武威,我们随时可能被卷土重来的魏军反扑。”
韩瑛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他犹豫了片刻,终于上前一步,说出了一个关键的情报。
“陛下,武威城的守将叫杨秋,此人是凉州本地豪强出身,下有一员大将,名叫仓慈,颇有勇力。杨秋与我父亲素有来往……”
韩瑛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如果他知道,我父亲已经投降了大汉……”
话一出口,韩瑛自己先愣住了。
投降。
他用的是“投降”,而不是“被俘”。
这个细微的措辞变化,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他顿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有纠正。
刘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那一直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了一丝弧度。
就在这时。
“报——!”
一名斥候从府衙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陛下!城外……城外又升起狼烟了!”
刘禅眉头一皱:“是何处的狼烟?”
“不是求援的烟!”斥候喘着粗气,指着西北方向,“是从西北方向传来的警报!武威方向,有大队骑兵正在向天水高速移动!”
韩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杨秋的兵马!”他失声喊道,“他一定是得到了韩龙被围的消息,前来接应的!”
“但他如果发现……发现韩龙已经被俘,天水已经易主……”
韩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惧。
“他会攻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