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消化雍凉。”
“新占之地,民心未附,行政未通。从县到乡,从郡到州,都需要重建。朕需要派一个得力的人,去雍州,建立起一套完整的、从上到下、畅通无阻的治理体系。将我大汉的政令,我大汉的律法,我大汉的仁义,像春雨一样,洒遍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这件事,朕打算交给蒋琬。”
“他细致,稳重,最适合做这种润物无声的事。”
诸葛亮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蒋琬的性情,确实是主持地方民政、安抚人心的不二人选。
“第二,”刘禅伸出了第二根手指,他的声音带着兴奋,“硝石。”
“武威城北发现巨型天然硝石矿脉的消息,诸位已经知道了。马钧和韩瑛正在组织人手,日夜不停地开采。朕给他们的命令是——”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半年之内,将我大汉的火药产量,提升十倍!”
“十倍?”费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作为户部尚书,掌管着大汉的钱袋子,最清楚火药的价值。那玩意儿,比黄金还贵!提升十倍,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投入,又是何等恐怖的产出!
“有了足够的火药,”刘禅没有理会费祎的惊愕,自顾自地说道,“‘水底雷’和‘地龙翻身’,就可以从战场上的奇兵,变成我大汉军队的常规武器。到时候,朕要让每一辆玄武战车,都装上火炮——”
“不是现在这种靠人力投掷的、装着黑火药的土罐子。”
他笑了笑。
“而是一种真正的、用火药的力量来推动的、能将碗口大的铁弹丸,打出三百步远的铁管子。”
“铁管子?”诸葛亮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困惑。他穷尽脑海中的所有知识,也无法想象出,那会是怎样一种武器。
刘禅的笑容更深了。
“是的,铁管子。”
“相父,朕管它叫——”
“炮。”
“炮?”诸葛亮在心中默念着这个从未听过的字眼,只觉得其音节古拙,却又仿佛蕴含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雷霆之力。他见过太多刘禅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构想,从高炉炼钢,到明轮战舰,每一个都匪夷所思,但每一个,最终都变成了颠覆战场的现实。
他没有追问“炮”的细节,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自己也未必能理解。他只是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三百步?”
“不。”刘禅摇了摇头,纠正道,“是五百步。三百步,只是最低的要求。”
诸葛亮沉默了。
五百步的射程,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敌人的弓弩、投石机都无法触及的距离之外,己方就可以对敌人的城墙和军阵,进行毁灭性的打击。这已经不是战术层面的优势,而是战争形态的彻底颠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问道:“那第三件事呢?”
刘禅脸上的笑意忽然收敛了。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带着几分沉重。
“第三,人。”
他从御案之下,取出一卷厚厚的竹简,在长案之上,缓缓展开。
竹简之上,用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地写着数百个名字。
“这是朕这半年来,从蓝田、从长安、从雍凉各地的难民之中,甄选出的各类人才名册。”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名字。
“铁匠、木匠、石匠、织工、盐工、矿工……还有十几个读过一些书,却因出身寒门而永无出头之日的士子。”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几个用朱砂圈出的名字上。
“赵铁柱,朕亲自见过,他家三代铁匠,别人还在用灌钢法,他已经摸索出了冷锻的路子,可以小批量打造出远比寻常铁甲坚韧的板甲。朕要支持他,让他把作坊扩大十倍,百倍!让冷锻法,变成可以批量生产的技术!”
“陈仓,那个献上四轮马车图纸的墨家后人,他的四轮马车已经在量产,解决了秦岭运粮的千年难题。但朕要的,不仅仅是马车。朕要的,是能将造车这件事,从一个作坊,变成一个覆盖了木料、冶铁、皮革、运输等所有环节的庞大产业链的管理者!”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诸葛亮。
“相父,朕缺的不是某一项技术,而是能把这些技术,变成国力,变成产业的管理者。”
“朕需要的,不是一个马钧,而是一百个,一千个马钧!”
听到这里,诸含亮一直平稳的心境,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陛下,您设立的‘将作监’,已经是古往今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绝无仅有之制。如今,您又要将其规模,扩大百倍——”
“臣,担心,朝中会有阻力。”
刘禅闻言,却笑了。
“相父是担心谯周那帮老学究的嘴皮子吗?上次朝会,朕不是已经把他们说服了吗?朕让他们看到了,一个工匠的产出,可以养活十个,甚至一百个只知空谈的读书人。他们现在,巴不得朕多培养一些工匠呢。”
“臣说的不是谯周。”诸葛亮摇了摇头,他的脸色愈发凝重,“臣说的是益州本土的那些豪族。”
“陛下推行‘国债’,向他们借粮,许诺了他们丰厚的回报。他们之所以愿意借,是因为他们相信,待大汉光复中原,他们可以利用这些功劳,在中原获得更多的土地和商机,将借出去的粮食,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但如果将作监的产能,继续像现在这样,无休止地扩大下去。官营的盐、铁、布匹,价格会越来越低,品质却越来越好。到那时,益州豪族们赖以为生的那些私营手工作坊,将被官营工坊,彻底碾压,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借出去的粮,换不回期望中的利润,反而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产业,一步一步地被朝廷蚕食,最终破产。陛下觉得,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还会安安分分地,坐以待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