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曹真的手停在了半空。

是啊。如果他打赢了呢?

司马懿带兵的本事,曹真是清楚的。那是一头隐忍而狡猾的狼。

鲜卑人虽然凶猛,但未必斗得过司马懿的算计。

如果司马懿真的在并州击溃了轲比能。如果他守住了大魏的北方防线。

那他就是挽救大魏于危难之中的第一功臣!

到那时,他班师回朝。挟赫赫战功,携十万大军。天子还能拿什么理由阻止他回洛阳?朝中还有谁能压得住他?

到那时,他曹真的大将军之位,还能坐得稳吗?他刘放的中书监之位,还能保得住吗?

曹真猛地站起身来。

那张矮几差点被他掀翻。

他在狭小的密室中来回踱步,影子在墙壁上忽大忽小。

“不能让他赢。”

曹真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刘放,两眼通红。

“绝对,不能让他赢。”

刘放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曹真发泄。直到曹真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他才缓缓地,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了一封信。

那是一封用普通的麻纸包裹的家书。

“这是我犬子刘协,从并州前线托人带回来的。”刘放将信放在桌上。

(注:刘放之子刘协,与汉献帝同名,纯属巧合,大魏朝堂皆知。)

刘协此刻正在并州军中任职,虽然职位不高,但作为刘放的儿子,他能接触到许多一线的军情。

刘放将家书的封口撕开。从厚厚的信纸夹层里,抽出了一张极薄的帛纸。

那是一份绝密情报。

“司马懿已经放弃了句注山。”刘放将情报推到曹真面前,“全军后撤三十里,退到了太原盆地。”

曹真一把抓过帛纸,飞快地扫了一眼。

“他退了?”曹真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他那点兵力,根本守不住句注山。”

“他不是守不住。”刘放纠正道,“他是故意退的。他在诱敌深入。他在等鲜卑人拉长战线。”

刘放干枯的手指点在帛纸上。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儿子在信里说,并州大雪封山。司马懿军中的补给,只够十五天。”

刘放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亮了一下。

“十五天。子丹。如果洛阳的粮草,不能在十五天内送到太原盆地……”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没有粮食。在并州那种滴水成冰的鬼地方。司马懿的两万大军,撑不过三天就会全线崩溃。不用鲜卑人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冻饿而死。

曹真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桌上的那份情报,呼吸粗了起来。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刘放今夜来找他的目的。

他要做的,不是在战场上对付司马懿。他做不到,天子也不会允许他去干预前线的指挥。

他也不需要做。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让那条从洛阳到并州的漫长补给线,出点问题。

不能彻底切断。彻底切断太明显了。一旦前线断粮导致全军覆没,天子暴怒之下彻查,必定会查到他这个大将军头上。那是诛九族的死罪。

不能切断。只能“延误”。

在这寒冬腊月,延误,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挡住了运粮的官道。

一座年久失修的木桥,被运粮车压塌了。

一批粮草,在途经河东郡的时候,被流窜的黄巾余孽或者“流寇”劫了。

每一次“意外”,都必须合情合理。每一次“意外”,都必须有完美的替罪羊。每一次“意外”,都绝对无法追查到他曹真的头上。

但只要这些“意外”积累起来。晚到三天,晚到五天,晚到十天。

那就是司马懿两万大军的催命符。

曹真缓缓走回座位,坐了下来。

烛光映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刘放看着他,没有催促。他知道,曹真一定会答应。因为曹真比他更怕司马懿回来。

良久。

“我在河东郡,有几个靠得住的人。”

曹真压低了声音。

“河东太守,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那里的地形复杂,流寇出没。粮车在那里耽搁个三五天,再正常不过了。”

刘放终于露出了笑意。

他点了点头。

他再次端起面前的那杯温酒。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子丹兄。”刘放放下空酒杯,“为了大魏。”

曹真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为了大魏。”

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重叠了一瞬。

然后,随着烛火的摇曳,又迅速分开。

同床异梦。

曹真要的是司马懿死,自己彻底掌控大魏军权。

刘放要的是司马懿死,保住自己家族在朝堂上的荣华富贵,免遭日后的清算。

他们各自心怀鬼胎,却在这间密室里,共同编织了一张足以埋葬数万将士的死亡之网。

与此同时。

洛阳皇宫。曹叡的寝宫。

夜已深沉。整个皇宫安静下来。

但曹叡没有睡。

他失眠了。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五天没有睡好觉了。

寝宫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但曹叡却觉得浑身燥热,烦闷无比。

他躺在宽大的龙榻上,翻来覆去。明黄色的丝绸被褥被他揉成了一团。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封信。

那封用普通麻纸包裹的、写着“致仲达”的信。信上刘禅的字迹,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紧接着,画面一转。又变成了那份屈辱的和约。

那行用金粉写就的字,像是在嘲笑他。

“大汉承继高祖之业,为炎汉正朔……”

金光闪闪,晃得他眼疼。

“该死……”

曹叡猛地一脚,将被褥踢到了床下。

他坐起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一直守在床榻外侧的贴身宦官辟邪,听到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他赶紧爬过来,双手将被子捡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陛下……”辟邪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夜深了。您明日还要早朝,保重龙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