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怕的不是别的,是始皇帝一看觉得好,回头在现实里照搬复制!
尤其那些三十岁以下的年轻宗亲,宁可削减封邑、降爵减禄,也不愿走上寒窗苦读这条路。对他们来说,这比断子绝孙还可怕。
从小锦衣玉食、放纵自在惯了,谁受得了天天背典籍、写策论、过堂考试那一套?
刹那间,整个咸阳的王室圈子炸开了锅。一众宗亲坐不住了,纷纷走动串门,紧急商议对策。
目标很明确:要么拦下这道可能降临的“学习令”,要么提前塞点意见,争取改个温和版本;顺便也得谈谈子孙后代待遇递减这事儿——不能再这么任由天幕带节奏了!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秦皇嬴政静静望着天幕中太子扶苏主持完“秦王政十八年”年末的六部小廷议。
随着画面缓缓淡出,第五次浮现的【大秦·秦太宗扶苏】天幕,一如往常悄然隐没于苍穹尽头。
嬴政微微颔首,旋即再次下旨设宴,款待文武百官。
此举早已成例。虽说如今人心渐稳,不再非靠一顿饭来安抚,但有些事,做多了就成了规矩。
看罢天幕赐宴群臣,便是其一。
不过是请百官吃顿饭,花不了几个铜板,嬴政还不至于抠这点小钱。
这一回,席间终于端上了前次天幕曾露脸的几道新菜——菱角粉条、莲藕粉条、芋头粉条、山药粉条炖彘肉,香气扑鼻,令人垂涎。
上回第四次天幕刚展示做法,转眼就要复刻上桌,时间紧得像打仗。尚食丞那帮厨子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来不及完成沉淀提纯那一整套繁琐工序。
可这次不一样。早在天幕再现前半个月,消息就已传开。尚食丞早早就备下原料,反复沉淀、提取,终是赶在今日,把这几样素材炼成了细滑弹韧的粉条。
一道道热腾腾的新菜端上殿来,满座皆惊,争相品尝。
不仅如此,还用沉淀提纯出的菱角粉、莲藕粉、芋头粉和山药粉,捣鼓出了一连串新派菜肴。
这一顿宴席下来,满朝文武、诸子百家的博士们个个吃得眉飞色舞,直呼过瘾。
虽说这半个月来,各家府邸的厨子也照着第四次天幕公布的制粉法,勉强做出了菱角粉、莲藕粉那些玩意儿,可手艺终究差了火候。
哪比得上尚食丞这等专伺始皇饮食的御膳高手?刀工火候、调和五味,样样登峰造极。
酒足饭饱之后,一众中下层官员和博士们也都识相地陆续告退。
只留下武成侯王翦、左丞相隗状、右丞相王绾、廷尉李斯、上卿蒙毅等一批深得始皇倚重的心腹重臣,悄然转入偏殿,静候召见。
大约过了几刻钟,换了身常服的秦皇嬴政再度现身,召他们入内。
这一次天幕内容虽多,但真正需要即刻应对的却不多。
嬴政目光一扫,落在九卿中的宗正身上——此人还是他的某位叔父。他语气不容置喙地开口:
“太子扶苏方才在天幕里提到的宗室子弟待遇安排,还有宗亲子弟的教育问题,你尽快拟出一套章程,呈报于朕!”
宗正嘴唇微动,似有话想说,可对上始皇那冷峻坚毅的眼神,终是把话咽了回去,低头应道:
“臣,遵旨。”
心里却已打定主意,回头立刻通知其他宗亲,看看有没有人能说得动这位铁面帝王回心转意。
若有办法,趁早动手;若无良策,也只能依着太子所言,硬着头皮起草章程了。
吩咐完宗正,嬴政转而看向廷尉李斯,沉吟片刻,缓缓道:
“你之前递上来的变法条陈,太过粗糙。”
“这次,参考天幕里太子扶苏讲的内容,把新法再打磨一番。”
“比如,先适度放宽对黔首百姓的律令束缚,选一个郡县试点推行,看看到底是利是弊。”
“还有大秦学宫的事,也要重新完善,把开启民智、教化百姓列入其中。”
“至于太子提出的九级科举制度,一并纳入新法框架。”
李斯当即躬身领命:“是,陛下!”
方才听完天幕中“自己”与太子扶苏的对话,他心中早已豁然开朗。
如今新法的脉络越发清晰,推行路径也更有底气。
在他眼里,这场变法不再只是政令更替,而是他对法家之道的终极诠释!
只要能在秦国彻底落地,成功施行,这部新法就是他李斯毕生思想的结晶——《李斯子》!
届时,后世法家门徒论起道统,他李斯的地位,必将凌驾韩非之上!
部署完李斯,嬴政又转向治粟内史,语气郑重叮嘱:
“牛羊牲畜,还有那些新式耕具、织机、灌溉器械的事,你盯紧些,加快进度。”
毕竟牲畜与农具兑换田亩的计划,乃是接下来秦国的核心战略。
若能像天幕中的“秦国”那样顺利完成兑换,嬴政有信心——
五年之内,让老秦人实现“初级吃饱穿暖”;
十年之内,让天下黔首,包括原六国百姓,统统过上这等日子。
此等宏图,岂容懈怠?
治粟内史神色凛然,立刻应声:
“是,陛下!臣回去便亲自督办,绝不拖延!”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一转,落在蒙恬身上,沉声下令:“之前提过的那些舰船,即刻调往咸阳的沛河、渭河,迅速改装。打捞河鲜,统一交由治粟内史,向黔首贩售,充盈国库。”
连番大举动作之后,秦国府库早已捉襟见肘。
他甚至一度动念——是否该暂缓皇陵修筑?
可转念一想,六国宗室、贵族公卿即将尽数迁入咸阳,届时只需雷霆手段一搜刮,金银自会滚滚回流。
这一桩“肥羊进圈”的买卖在望,嬴政这才按捺住心头焦躁,继续推进陵寝工程。
但靠抄家过日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开源,必须持续开源。
譬如这河鲜捕捞贩卖,看似琐碎,积少成多,也是实打实的财源。
蒙恬抱拳,声如铁石:“诺,陛下!”
一道道诏令有条不紊下达,九卿重臣领命而行,始皇帝的意志如刀刻斧凿,层层推进。
光阴如箭,转眼半月已过。
对天下黎民而言,这十五日风平浪静。
上回天幕中太子扶苏所言种种,大多高远缥缈,与他们无关痛痒。
唯一牵动人心的新法变革,也不是他们这些草民能插嘴的事。
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将心底那点微弱期盼,低声托付给身边的秦吏。
至于这些声音能否上达天听?全看当地官吏脸色。
若他愿意记上一笔,层层上报,或许某一日,真能落进始皇案前。
若懒得理会,便就此湮灭于尘烟。
唯有赵地百姓,因天幕中李牧“死而复生”一事,心头微暖,暗自欣喜。
毕竟当年那位抗秦名将,在赵人眼中,是真正的脊梁。
而原六国的宗室贵胄们,此刻仍颠簸在迁徙咸阳的路上。
拖家带口,人心抵触,走得慢如老牛拉车。
比起当初秦军快马加鞭半月横扫六国郡县的利落,这些人磨磨蹭蹭,整一个月都未能抵达。
起初,为防途中出事,秦军尚且克制,未强令昼夜赶路。
可如今,将士们早已心生厌烦。
私下已有决断:等第六次天幕落幕,立刻提速,半月之内必须押回咸阳。
若有人熬不住,倒毙途中?
死便死了。
只要事后呈明缘由,上头不会追究。
说到底,这群人不过是阶下之囚,手段粗些,又有何妨?
倒是张良、项羽、项籍之流,早有警觉,提前抽身逃遁。
奔波半月,终寻得藏身之所,暂得喘息。
至于秦国本家宗亲,也早已从宗正处得知——
始皇帝竟要效仿天幕中的太子扶苏,推行两项新政:一是逐代削减宗室子孙待遇,二是对宗亲子弟设学考核,优胜劣汰。
消息一出,宗族哗然。
抗拒之声四起。
他们迅速推举出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辈族长——皆是嬴政的叔父、伯父,乃至叔大父、伯大父级别的长辈,联袂请见。
跪在殿前,声泪俱下,只求始皇收回成命。
嬴政端坐龙座,冷眼以对。
任他们磕头泣求,纹丝不动。
帝王之心,如铁铸成。
岂会因几声哀鸣,就改弦更张?
始皇帝直接撂下狠话:就算你们跪死在殿上,逐代削减王室宗亲子孙待遇、推行宗亲子弟学习考核这两件事,也必须执行,没有商量余地。
眼看始皇帝心意如铁,纹丝不动,一众王室宗亲的族老代表也只能咬牙认栽。
毕竟,他们总不能真把命撂在这儿吧?
若真能以一死换得始皇帝收回成命,让他们后代子孙永享尊荣,那他们当场磕头磕到脑浆迸裂都心甘情愿。
一个个年过半百,甚至六七十岁,命本就不长,能用一条残躯换来家族千秋万代的富贵,谁不抢着先跪?
可问题是——
跪死了,也动摇不了始皇帝的决心。
那这死,图个啥?
难不成是想给始皇帝泼脏水,给他头上扣一顶“逼死宗族元老”的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