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一脚踏进祭坛，脚底传来一阵沉闷的震感，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脉搏上。紫凝紧随其后，雷鞭缠在手腕，指尖微动，随时准备发力。两人刚穿过那层淡金色光幕，身后的结界便无声闭合，仿佛从未开启过。
四周雾气浓重，灰蒙蒙地压着视线，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地面铺着青黑色石砖，裂纹纵横，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淡淡的混沌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透出来的喘息。
“这地方不对劲。”紫凝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只在两人之间回荡，“灵气乱流，方向也辨不清。”
陈凡没说话，从袖中取出那块魔族修士留下的黑晶。晶体表面干涸发裂，但当他注入一丝灵力，内里那道符文忽然亮起微弱红光，像是一盏将熄未熄的灯。红光映照之下，前方雾中浮现出一条模糊路径，蜿蜒通向祭坛中心。
“走这边。”他把黑晶攥在掌心，率先迈步。
紫凝跟上，每走十步，便用雷鞭轻点地面，在石砖上留下一道极细微的焦痕。这是她自创的标记法，雷力不散，能保方位不偏。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红光指引缓缓推进，脚下碎石偶尔发出轻响，被雾气吞没后，再无回音。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视野豁然开阔。八根石柱围成环形，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石台，表面刻满古老阵纹，正微微起伏，如同呼吸。石台之上，一块凹槽清晰可见，边缘泛着幽金光泽，哪怕隔着浓雾，也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异样气息。
“是它。”陈凡停下脚步，眼神一凝。
紫凝也察觉到了：“仙王晶碎片……就在下面。”
两人缓步靠近，越近，那股混沌气息就越强。陈凡眉心微跳，灵魂空间竟自主震颤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源之物。他闭眼沉神，意识沉入空间——灰蒙蒙的混沌之地中，金色丝线缓缓流转，推演功能自动激活，开始解析外界传来的波动。
“这阵法……和我空间里的混沌气同根。”他睁开眼，语气沉稳，“不是普通的封印阵，是‘三才锁元阵’的变种，借地脉之力加固，三点联动，缺一不可破。”
“你能解？”紫凝问。
“能。”陈凡点头，“但得小心。这阵和地脉相连，一旦扰动，动静不会小。”
他说着，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引导灵魂空间中的混沌气缓缓外溢。一丝极细的气流从他眉心渗出，贴着地面游向石台，与阵纹接触的瞬间，两者轻轻共鸣，没有引发反噬。
“果然是同源。”他低声说，“可以对接。”
紫凝站在他侧后方，目光扫视四周，雷力在经脉中悄然流转。她没再说话，只是手指搭在雷鞭末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陈凡继续闭目，神念深入灵魂空间，启动推演。眼前浮现出阵法的立体轨迹——三处能量节点分别位于石台东南、西北与正下方，呈三角之势，灵流循环往复，封锁核心。若强行破坏一点，其余两点会立刻反冲，足以震伤靠近之人。
“得同时断开三处。”他心中有了判断，缓缓收手。
睁眼后，他从怀中取出三枚用混沌气淬炼过的铜钱——这是他早年在玄一门时就养成的习惯，随身带些小物件，关键时刻能当阵钉用。他将铜钱捏在指间，调整角度，对准推演出的三个节点位置。
“我要动手了。”他对紫凝说，“你盯住四周，别让人靠近。”
紫凝点头，一步横移，站到石台右侧，雷鞭垂地，电光在鞭梢跳跃。
陈凡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缓缓运转，混沌气顺着经脉涌向指尖。他右手一扬，三枚铜钱破空而出，精准钉入地面三处符文交汇点。几乎在同一瞬，他左手结印，引动灵魂空间内的推演结果，将逆向灵流注入阵法节点。
嗡——
石台猛然一震，阵纹由暗转亮，原本顺时针流转的符文开始逆向旋转。地面裂开细微缝隙，混沌气息如雾蒸腾，却被铜钱死死压住，无法外泄。
“成了。”陈凡低语，额角已渗出一层薄汗。
他不敢大意，继续催动灵力，维持三处节点的压制。随着时间推移，阵纹光芒渐弱，旋转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一处断裂的符文上。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扣打开。
石台中央缓缓升起一块半尺见方的石板，下方露出一个凹槽，一块通体漆黑、边缘泛着幽金光泽的晶石静静躺在其中。那便是第三块仙王晶碎片，混沌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一缕缕黑雾在晶石表面游走，如同活物呼吸。
陈凡伸手，小心翼翼将晶片取出。
入手冰凉，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握着的不是石头，而是一段被封存的天地意志。他将其收入灵魂空间，刚一接触，空间内的混沌气竟自发涌动，围绕晶片缓缓旋转，推演速度隐隐加快。
“有反应。”他心头一动，“这东西，能助长我的推演。”
紫凝走近几步，盯着他刚才收起晶片的动作：“拿到了？”
“嗯。”陈凡点头，站起身，“走，离开这里。”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头顶穹顶猛然一震。
一道无形波动自祭坛中心爆发，穿透层层灰雾，直冲天际。那股混沌气息再也压制不住，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撕裂了外围的迷阵屏障。
远处山林中，某处密林深处，一名正在打坐的灰袍修士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那是……仙王晶的气息？”
另一方，西岭悬崖边，两名交手的修士同时收手，齐齐望向祭坛方向。其中一人冷声开口：“有人破了封阵。”
更远的北原荒漠，一座移动的沙舟骤然停住，舱门推开，一名披着骨甲的老者走出，抬头凝视天边：“三块齐聚，混沌将醒……是谁在动？”
祭坛内。
陈凡察觉到气息外泄，脸色微变：“糟了。”
紫凝迅速退到他身边，低声道：“来不及走了，他们已经感知到了。”
“我知道。”陈凡抬手按在青冥剑柄上，目光扫过四周浓雾，“但不能留在这儿等。”
他话音未落，远处雾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快，却很稳，正朝着祭坛中心逼近。不止一处，而是四面八方都有动静，像是被惊动的猎手，正悄然围拢。
紫凝冷笑一声：“来得倒快。”
陈凡没说话，只是将手中黑晶收回储物戒，又检查了一遍灵魂空间——仙王晶碎片安稳存放，推演仍在持续，效率比之前高出一成。
“先守住位置。”他低声说，“谁第一个露头，就让他知道代价。”
紫凝点头，雷鞭一抖，一道电弧劈在石台上，炸出一片焦痕。她站到陈凡侧后方半步，背对背形成掎角之势，目光如刀，扫视每一寸翻涌的雾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却不急促，像是试探，又像是等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陈凡呼吸平稳，手指搭在剑柄上，体内灵力缓缓流转。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仙王晶。但他们只要敢动手，他就不会留手。
雾中，一道人影终于显现轮廓，站在十丈外的一根石柱旁，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陈凡盯着那人，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团混沌气在他手中凝聚，缓缓旋转，如同微型风暴。